他跪在笼子前,尽力地想将手从铁笼的缝隙中穿过,可却是徒劳。

    他极力压制住擂鼓般的心跳,沙哑地轻声唤道:“无双……”

    “无双。”

    他又一遍唤着那个名字,但是笼中的毛球却毫无反应。

    就像是死了一般。

    死了一般……

    江安的眼泪霎时坠了下来,他却毫无知觉一般,还在努力地将手探进去,想要去触碰他,想要把他叫醒。

    “回家了……我来带你回家了……”

    旁边笼子里的小姑娘突然像被什么刺激到了,突然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把笼子砸得哐哐作响。

    “你别动它!你这个坏人!!!”

    小姑娘不过五六岁,声音还很稚嫩。她红了眼眶,掉着眼泪凄厉地叫喊着。

    江安没有理她,还在自顾自地努力唤着无双的名字。

    他无计可施,茫然四顾。

    地上一根尖端沾着血的铁丝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根铁丝。

    铁丝很长,被对折起来了,尖端处全是血迹。

    就像是曾经戳进了什么的血肉中。

    小姑娘见他拿起了那根铁丝,更加疯狂了。她满脸泪痕,哭喊道:“坏人!你走开!”

    江安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他大脑空白了一瞬,眼泪毫无知觉地往下掉。

    小姑娘的哭喊似乎起了效果。

    笼中的白毛球微微动弹了一下。

    江安扔下了手中的铁丝,他扑了上去。

    铁丝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刺啦声。毛球肉眼可见地颤了一颤,浑身的绒毛炸起。

    然后,一个毛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江安将萤石凑到自己的脸上,他尽量放轻声音安抚道:“无双……你看,是我。”

    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我来带你回家了……”

    小毛球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呆了呆,然后试探地嗷了一声。

    “哥哥?”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江安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无双的声音。

    尽管脸上满是泪痕,江安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挤出一个笑。

    “找到你了。”

    狐狸崽子三步并两步地窜前来。它转了转小耳朵,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江安的手指上蹭。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澄澈浑圆的眼睛里溢出来。江安看见他脸上的毛毛都沾着血迹,担心上面有伤口,便极力镇定道:“没关系,不要哭,我们马上就走了……”

    他用指头点了点无双毛茸茸的小脑,又揉了揉他耷拉着的小耳朵。

    旁边的小姑娘被这一变故弄懵了,她眼角挂着泪,呆楞地扒拉在栏杆前。

    因为之前哭得狠了,现在还小声地打着哭嗝。

    小毛球开心了一会儿,却也没忘记她。它哒哒地走到铁笼的那边,冲着小姑娘嗷嗷叫唤了两声。

    江安的脑海里,倒是翻译了他的话:“你别怕,这是我哥哥!”

    小姑娘自然是听不懂狐狸崽子的叫唤,但这不妨碍她从前面的举动中理解到。

    她蹲下身,指了指江安,小声地问小狐狸:“你认得他吗?”

    小狐狸点点脑袋。

    她又转向江安,认真地问道:“你不是这儿的人,你是来救它的吗?”

    江安冲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眼里亮起了光,她笑了起来,也点了点头,羡慕道:“真好呀!你们快跑……那些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叮嘱小狐狸道:“你要记得,下次一定要躲好,不要再被抓了……”

    江安也蹲下身,他看了看小狐狸,转头对小姑娘说:“我们不止要把他救走,还要救走这里所有的人……”

    “这里……”小姑娘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落满了星子一般。她伸出指头,小心地往旁边指了指:“所有的人?”

    “嗯。”江安也慢慢地笑了,“这里……所有的人。”

    第15章 风起(十五)

    “准备好了吗?”卫执约疾步走了过来,“末香楼那里形势不定,我们必须快些了!”

    “好了!”江安正好将定向传送符和灵石发给了最后一个人。

    江安交代完用法,以及出去后的相关事项,见亮起的阵纹逐渐笼去那人的身形后,他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铁笼。压在心头上沉甸甸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仿佛连血腥气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走吧。”卫执约拍了拍他的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缓了下来。

    灵石叠在符 上,朱砂阵纹便逐渐从纸上浮起,在空中组合成传送阵。

    两人的身形在阵中消失。只留下一堆化成粉芥的灵石碎末,和半张被燃烧后的空白黄符纸。

    瞬间的空间波动带来了一阵眩晕。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在了刚开始进来的院子里。

    遮掩墙洞的阵盘已经被撤走了,他们刚到时,陆望予正从墙那头灰头土脸地钻过来。

    他锐利的眉眼里写满了不耐烦,冲身后道:“现在够了吧?”

    “够了,够了……”容霁满脸堆笑的也钻了过来。

    他一进来便收敛了笑意,让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领好符 ,一个一个地出去。

    卫执约迎了上去,陆望予见他回来了,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半抱怨道:“我们之前开的墙洞小了些,有人过不去。这不,容霁又让我去凿墙了……”

    卫执约看了看满院的人,有些担忧道:“看样子,这里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全部撤离。也不知道末香楼形势怎样……”

    陆望予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阴翳,他眸光冷然,道:“就怕末香楼是最大的变数……”

    容霁暗搓搓地凑了过来,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看向自己身后,道:“哎,江安他弟弟是个狐狸崽子啊。人还挺机灵……”

    卫执约看了过去,只见江安正蹲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跟前,正给他的手上着药。

    站着的小孩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抬头朝这里看来。

    卫执约看见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但是小孩儿毫不沉郁,反而眉眼弯弯,很乖巧地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容霁继续道:“他很聪明,估计从头到尾都没化人形。若是不会化人形的狐族上了竞价台,我们就能很容易地把他拍下来。若是人形的狐族,我们根本就抢不过一些人……”

    陆望予瞥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们每次都通过拍卖的方式来解救妖族,这到底需要耗费多少?”

    容霁挑起眉毛,他耸耸肩,摊手道:“嗯,是挺贵的……不过你看,这次我们不就赚大便宜了?”

    他的笑意突然敛了下来,将目光转向了别处,意有所指道:“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突然,另一个传送阵亮起白光。

    是末香楼的人!

    果然,传送过来的男子,身着青缎宽袖长袍,与地牢里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待遇。他碧绿的眸子里先是惊慌失措,在确认过周围环境后,逐渐变成狂喜。

    “你们真的能带我离开?”

    他激动地开口了。

    末香楼的形势要比地牢更加复杂。

    且不说实时有人监视着阁楼里的一举一动,就单从楼里的人离开的意愿来看,风险都是巨大的。

    在陆望予说出这番理论的时候,容霁提出了质疑。

    “不愿离开?脑子进浆糊了才不愿离开吧……十九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有妖不愿离开的……”

    陆望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相信人心。”

    容霁虽然表面嚷嚷着不信,但是内心却是认同的。他不是十八岁天真的少年,人的黑暗他也是早有见闻的。

    他明白陆望予话中的意思,只是不愿去接受。

    最后,为了保证安全,他们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做法。

    找一个地方作为缓冲区。

    容霁布下的暗谍一个一个找上末香楼里的“器皿”,把阵法符 和灵石交给他们。

    第一张阵法符会将他们先传送到容霁居所处的院落中。

    此时,告知他们房中已经挖好了地道。只要进入房中,就可直接通往外界,重获自由。

    而等他们一个一个按顺序进入房中后,再用第二张阵法符,让他们通过房间里的阵法,传送到这个真正能出去的院落。

    那个中转的院落,便是缓冲区。一旦出现异动,能保证他们如今的位置不会被直接发现。

    “把危险隔绝在缓冲区,这样可以避免我们被连窝端。”陆望予缓缓地放下示意图,他抬起眼,冷静地分析道,“若是实在救不了,就直接切断第二个传送阵……”

    “而且,末香楼的动手时间,一定要比地牢晚。我们这里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撤离。”

    现在,末香楼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容霁顾不上回答青衣男子的问话,他立刻转头,催促着周围的人们加快撤离速度。

    末香楼是最大的变数,没有人知道它将什么时候引燃,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