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栋爬满常青藤的民国老楼前停了下来,唐君然以前跟我说过,他们大半的课程都是在这里上的,他喜欢坐在最旁边的位置,那里每天太阳第一个照射的地方,冬天暖洋洋的,撑着脑袋就能睡着,夏天炎热,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篮球场上如火如荼的比赛。

    那时候我坐在学校新建的十九层教学楼里,闻着油漆和涂料的味道,吹着冰冷的空调,却无比憧憬那个头顶上“呼呼”转着的电风扇和爬满绿荫的老楼。

    只是忽然有一个人拍我的肩膀,口气十分怀疑,“江止水,是不是你?”

    我一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董安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撇嘴,“我要考这里研究生,先来寻导师来着的。”

    我惊讶,然后才恍然,“哦,你是五年制的,比我后一年考。”

    她咬牙切齿,作势要来掐我,“江止水,我才闭关一年,你就不认识老娘了,你最好祷告你别有什么疑难杂症,落到我手上你就惨了!”

    我大笑,“董安妍,你就吹吧,谁不知道你给老张开的那副补肾的药其实是清热凉血的,南京医科大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呢,三脚猫一只!”

    她搂住我笑,我却几乎落泪。

    董安妍,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你和陈禛最后怎么样了,你怎么两年都不跟任何人联系,你怎么变瘦了,原来的你,是个可爱的胖娃娃。

    很高兴遇到你,我最好的朋友。

    我请她吃味千拉面,大洋楼下。

    她没变,喜欢加酱油,味千所有的口味都清淡,但是她舍弃不了,不愿意换苏州面馆。

    我顶着黑眼圈,虚心的请教,“董医生,我失眠。”

    她抬眼,不屑,“失眠的定义,入寐困难或睡而易醒,醒后不寐连续三周以上,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我气恼,“董安妍,你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

    她哈哈大笑,然后露出一脸的狡黠,“失眠多为情志所伤,你有心思才会失眠。”

    我老实承认,“是的,我想他,想的我睡不着。”

    “恩?”她脸色终于变的严肃,“是常泽?不会吧!”

    我摇摇头,漫不经心的挑着碗里的面,“唐君然。”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还不是很有印象,犹豫了半天,“是不是那个,算是我师兄的那位,我晕,太不可思议了,你都没跟他在一起过,居然念叨了人家三年,疯掉了,疯掉了!”

    我眯起眼睛,笑的自嘲,“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世界就是那么奇妙。”

    她只是叹气,没有再提起,连自己的事都只字不提。

    新街口总是南京人流最多的地方,我们手挽手,一如以前一样,穿过地下道,走在人群里,电影院又有新的电影上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导演。

    可是现在有了迅雷,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去看一场电影。

    董安妍望着天空,笃定的下结论,“今年南京会有一场大雪。”

    我想把身体的重量卸一部分在她身上,“安妍,一定要回来。”

    她却一贯的沉默,我抬眼望去,忽然有一种感觉,我这次的回归,就是为了结束一些事,然后再继续生活。

    我明白,我的失眠会慢慢的好,即使那个人还是不爱我,我仍然要爱自己。

    耳边响起sweet box的on the radio——is there anyone on the radio?listen to y song and let it go,is there anyone on the radio? e along with cae i feelg low,oh its jt goodbye。

    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失眠,叫妄想症。

    世界那么大,我每天和千百个人擦肩而过,我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世界又那么小,让我到哪里去寻找第二个唐君然。

    去鼓楼医院——又是冷笑话一只。

    我本身就是一个冷笑话。

    日志 11月6日

    我爱你,爱到失去了自己。

    我失眠,大段的空白,我开始有想法,如果我在蒋迎熙之前遇到唐君然,他会不会爱我如爱她一样,待我如待她一样,如果我现在,或是他现在去找我,我们是否可以不管不顾过往,抵死缠绵。

    望一眼,便知是相思成灾。

    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只有一个人的丰盛的晚餐,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手机留言信箱,永远开着门等待,夜不成寐,食不下咽。

    恋上了,失去了,无法控制的想念,臆想成了痴,成了一个人的爱情斗争,没有对手。阿sa在《妄想》里就扮演这样一个因爱痴狂的妄想症患者,男友在她熟悉的屋子里走去,在朋友的提醒下,才清醒,不是走丢,而是离开,抛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