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颜婧儿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屏气凝神听。

    “在府上过得还好?”

    “很好的。”

    “下人伺候得还称心?”

    “称心。”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颜婧儿盯着他一品补褂,上头的仙鹤绣得栩栩如生。余光瞥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缓有节奏地敲着。

    沉默的气氛令颜婧儿更紧张了,也不知适才自己回答得对还是不对。她放在桌下的手不停扣弄着上头的雕花,由于过于紧张都不曾听到发出细微‘吱吱’的声音。

    他手指敲了片刻,突然说道:“先吃饭。”

    颜婧儿照做,拿过面前的汤碗,瓷白的勺子舀汤细口细口地喝,不敢发出丁点儿动静。

    喝了几口汤后,就又听得他开口说话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

    颜婧儿动作停下来,不明白他问这句话是何意。

    是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原本是打算来投奔他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今却不这么想了。他气势太唬人,像个严厉的夫子。

    她以后真的要嫁个严厉的夫子吗?

    其实她是不想的,可若是解了婚约,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有义务养她在府里。

    颜婧儿咬唇,对于这个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无碍,”顾景尘说:“此事你慢慢想。”

    颜婧儿点头。

    “我有另一事问你。”顾景尘继续道:“可想去国子监上学?”

    颜婧儿放下调羹,怯怯抬眼。

    “你才十三岁,”顾景尘道:“若是没有什么想做的,可入书院读书。”

    “我与国子监祭酒乃旧识,明日休沐,带你去见见。”

    他的话并不容人反驳,之前说问问她,也并非需要听她意见,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人在屋檐下,颜婧儿不敢反驳,也不想反驳。她觉得其实这个安排挺好的,她喜欢读书,不喜欢在院子里每天跟丫鬟晒太阳。

    “吃饭吧。”他说。

    颜婧儿这才又赶紧拿起调羹,继续喝汤。

    这顿饭吃得极其煎熬,桌上的菜十分丰富,但颜婧儿只敢夹她面前的一道素烩三鲜丸。但这道菜精致量少,没夹两下,很快就少了一半。颜婧儿都不敢再夹,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米饭。

    她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但能听见他细嚼慢咽的声音。他似乎吃得也不多,没多久,就放下筷子了。

    颜婧儿也立即停筷,规规矩矩坐好。

    “吃好了?”他问。

    “嗯。”颜婧儿点头。

    对面的人缄默片刻,没再说什么,吩咐婢女送她回洗秋院。

    出了百辉堂,颜婧儿暗暗舒了口气,不过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就见婢女们端食盒过来。

    婢女说道:“姑娘,这是大人吩咐送来的。”

    颜婧儿揭开食盒一看,脸颊顿时烫得不行。

    食盒里的正是适才在百辉堂吃的饭菜,皆是还未曾动过筷的。

    婢女们得知颜婧儿明日要跟顾景尘出门,大家都非常激动。

    香蓉说:“大人对姑娘真好,奴婢还从未见过有谁能跟大人一起吃饭呢。”

    香蓉是颜婧儿住进洗秋院后,管家送来的婢女,同来的还有个叫素秋的。两人约莫十六七岁,但香蓉活泼爱说话,素秋稳重少言。

    “大人还担心姑娘没吃饱,特地让人送饭菜过来。”香蓉高兴道:“姑娘,这可是头一份福气。”

    颜婧儿点头,坐在软榻上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

    绣娘手脚麻利,才半月功夫就给她做了好几套衣裳过来。料子都是极好的,款式也时兴好看。

    豆蔻年华的少女都是爱美的,颜婧儿也不例外。她也很高兴明日出门,一来可以出去看看京城风貌,二来可以穿漂亮衣裳。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以后可以去国子监上学。

    她纠结得很,这些衣裳件件都好看呢。

    “姑娘,”素秋走过来:“穿这件团锦琢花的怎么样,姑娘皮肤白,且骨架匀称,穿这件最合适。”

    颜婧儿也喜欢,于是点头。

    许是过于兴奋,颜婧儿辗转反侧睡不着,香蓉进来剪烛心,见了就问:“姑娘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