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夏提着灯站在门口张望,见她来了,上前接过她的书箱,问道:“姑娘冷不冷?可要现在洗漱沐浴?”

    颜婧儿怔怔摇头,将书箱递给她,然后从她手上取过灯笼。说道:“我现在还不急沐浴,想去湖边消食会儿。”

    “那姑娘稍等,”拂夏说:“奴婢去取件斗篷来,初春夜里凉,仔细别病了。”

    “嗯。”

    过了会儿,拂夏给她系上斗篷,嘱咐她早去早回。

    颜婧儿提着灯笼,沿着湖边缓慢地走,走到上次坐的地方停下来。

    她还记得上次在这里脱鞋袜玩水,被顾景尘瞧见了,彼时顾景尘正要修缮颐夏院。

    她抬眼朝湖中央颐夏院看过去,那里寥寥点了几盏灯笼,只朦朦胧胧看清个大概。

    顾叔说,顾景尘以后成亲了就会住进去,想来也快了吧。

    她不能那么自私,让顾景尘等她这么久。

    突然想起去年清明在万寿寺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树下,那个孤独的背影。

    若是他娶一个喜欢的女子,然后共度一生,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孤独了?

    她在石头上坐下来,盯着水中灯笼的倒影看了会,然后脱下鞋袜,像往常一样,脚尖在湖面上滑动。

    但才碰到湖水,就觉得浑身一凉,凉得令她打了阵寒颤。

    她突然大哭起来。

    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难以自已。

    很快,婢女们寻声赶过来,担忧地问她:“姑娘怎么哭了?”

    “我喜欢的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

    “是很重要的东西,”颜婧儿哭着摇头:“突然不见了。”

    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了这世间最好的男人,以为长大后就能嫁给他。

    可是,

    有一天发现,他并不是她的。

    她很遗憾,很遗憾。

    第37章

    阳春三月,甫州,禹仓县。

    群山脚下,一座白墙青瓦的宅院隐于绿荫之中,宅院最西边的一处小院落四周被许多菩竹覆盖。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提着食盒,穿过菩竹小径,来到一间屋子门前,叩了叩。

    “颜姑娘,这会可忙完了?”

    颜婧儿闻见声音,从窗边探头出来,笑道:“快了,师父让我撰录《周礼注疏》四十二卷,现已只剩最后一卷。”

    “先吃饭吧,”小丫头叫谷灵,是廖老先生府上管家的孙女,她说道:“山下有人送信来了,说是姑娘家里人写来的。”

    颜婧儿眼皮微动,片刻,停笔起身。

    谷灵进屋,将食盒摆在桌上,然后从袖中掏出信笺递过去:“刚刚送来的,正好我来给姑娘送饭,就一道带来。”

    “多谢谷灵妹妹。”

    谷灵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行了一礼后,转身出门了。

    颜婧儿坐在饭桌前,边嚼饭边沉默地睨着那封信笺,上头空白一片,也没署名。

    那人惯来写信都是这样,外头什么都没写,里头也是薄薄一张纸。写的内容也没什么新意,几乎都是问她住得可还习惯,学问做得如何,可否遇到什么困难。

    有时候,不用拆开信,她都能知晓里头内容是什么。

    想来这一封也该是如此。

    颜婧儿定定的瞧了几眼,将信推开了些,把那盘干笋炒肉搬到近前。

    自从跟着廖老先生来了禹仓县后,她就住在这座山涧的别庄里头,庄子颇大,仆人也多,除了廖老先生的家人居住在这,还有廖老先的五个学生也住在这里。

    五个学生当中,年纪最小的要数她了。

    不过两年去,她如今也十六了,用谷灵的话来说,她已经是个大姑娘。

    甫州地处西南,空气潮湿,一开始她是不大习惯的,但后来渐渐的也喜欢上这边宁静的生活。

    每日晨起,做的事就是跟着师兄师姐们去给师父请安,之后便是围坐一处,听师父讲学,然后栲校学问,偶尔也会跟随师父出门游学拜访。

    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自己宅在小院子里看书,做功课。

    她很喜欢这处幽静的小院,虽偏僻了些,但好在鲜少有人来打扰。看书看得累了,就搬张椅子坐在院中晒太阳。

    院子里种了花藤,藤蔓攀着矮墙一直延伸到屋顶上。春天之际,细小的繁花开满整个院落,清风拂过,还能闻到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