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她歇了个午觉起来,天空阴霾一片,才推开门,雨点就肉眼可见地砸下来。

    她赶紧跑出院子将簸箕里的药材都收回屋子。忙了一通后,才坐下来歇息,但没过多久又听到有人在外头喊。

    “有人吗?”

    她从门缝瞧出去,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婆子,观衣着不像是农家百姓,说话也不像是本地人。

    颜婧儿正想开门去问何事,那厢香蓉就过去了。

    “你们是何人?有什么事?”

    “我家夫人是青州秦家主母,路过此地马车坏了,又恰赶上下雨。姑娘能否行个方便借地躲一阵?”

    香蓉听了,转头看向颜婧儿。

    雨点还在大滴大滴地砸,似乎有越下越大的架势。颜婧儿便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篱笆打开,一个皮肤白皙的夫人进来,约莫也四十岁左右。跟在她后头的,还有两个丫鬟和适才喊话的那个婆子。

    那夫人走得急,走到屋檐下了才抬头看过来。

    这一抬头,倒是让颜婧儿愣怔了下。

    心想,这人的模样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那夫人面色清冷,只浅浅颔首算是跟颜婧儿打招呼。

    颜婧儿还惦记着手上的活儿,于是吩咐香蓉领她们去堂屋坐,再准备些热茶,然后又自己忙去了。

    等颜婧儿将药材整理好,忙完出屋子时,雨已经停了。

    之前避雨的那位夫人也不知何时已离去。

    问香蓉,香蓉说申时走的,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跟颜婧儿打招呼。

    香蓉说:“姑娘,那夫人走的时候还非得给银子,奴婢没要,结果她让人丢了一锭银子在堂屋桌上。”

    “哦,”颜婧儿也没在意,想来那夫人将她们当成这小院的主人了。

    “不过奴婢觉着…”香蓉边忙活边说道:“这位夫人跟大人的眉眼真像,若不是她自称是青州秦家主母,奴婢都差点要认岔了去。说起来,大人老家也在青州呢,兴许跟这琴家也认识。”

    颜婧儿动作一顿,这才恍然,难怪觉得那位夫人模样有些眼熟。

    她从屋里抱了一袋子碾好的药材出来,交给香蓉,嘱咐道:“这个先给刘大夫送去,他那里缺得紧。”

    “好。”香蓉接过,踏着泥泞往外走。

    但没多久,香蓉又抱着东西跑回来了。

    颜婧儿诧异问:“怎么了?”

    “姑娘,”香蓉说:“适才护卫来说,让姑娘现在入城去,大人病倒了。”

    香蓉只说顾景尘病倒了,也没说清楚为何病倒,颜婧儿心急如焚,上马车时边问护卫。

    护卫回道:“听说是之前淋了雨,后来有些发热,大人又没注意歇息,连着忙几日下来就病倒了。”

    “很严重?”颜婧儿紧张地问。

    “这就不得而知,”护卫道:“大人被送入城里的宅子了,属下只奉命来接姑娘过去。”

    马车火急火燎赶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傍晚酉时才到宅子。

    她进门时,还看见几个官员风尘仆仆地从里头出来,见了她皆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颜婧儿逮着个小厮,问:“大人呢?”

    “大人在正屋里。”

    “请大夫了吗?”

    “请了的,刚吃过药。”

    颜婧儿径直向正屋跑去,有两个护卫守在外头,见她来也没拦着。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

    屋子宽敞,分内外两间,外间椅子上还放着他的绯色官袍,玉带也搭在上头,显然是之前匆匆换下来的,没来得及洗。

    再往里走,经过一道雕花月门,月门处挂着浅色垂帘,帘子是合着的,看不清里头具体情况,只隐隐约约窥见床榻上躺着个人。

    颜婧儿走到月门边,脚步又踟蹰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男人睡觉的屋子,而且…里头睡的人还是顾景尘。

    也不知他这会儿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她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男人的屋子,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但她又真的很想看看现在顾景尘的情况。

    想了想,她悄悄掀帘子瞧进去,往床榻上瞥了眼。看见顾景尘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顿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抬脚就往里走。

    平日鲜活的、像大山一样的那么个人,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也不知他到底不眠不休多少日,眼睑处还有些乌青,鬓边发髻有点乱,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整个人显得狼狈。

    与往日那个风姿卓绝、俊朗如玉的顾景尘截然不同。

    这般样子,莫名地令人心疼。

    颜婧儿静静地看着顾景尘的睡颜,过了会儿,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下。

    护卫说是淋雨后起了高热,这会儿他额头仍旧有些烫。许是身子不舒服,眉头微微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