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得了,也不知要堵多久。”车夫说。

    一行人就这么又等了会儿,最后车夫建议道:“姑娘,咱们堵这里也不是法子,反正也到街口了,不若下车走过去,也正好瞧瞧走水走到哪了,可莫要牵连咱们的铺子。”

    颜婧儿犹豫了会儿,点点头,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

    不远处那片火光还若隐若现,透过密集的人群,浓郁的糊焦味传过来,钻入鼻中令她透不过气。

    耳边是众人纷乱的声音。

    “听说是程官人家中失火啦,他老母亲在屋子里烧炭盆烘衣裳,结果就这么烧着了。”

    “那程官人的母亲呢?”

    “老人家院子偏,烧了许久才被发现,抬出来后,都已经看不成样子。”

    “姑娘怎么了?”

    稔冬发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有些重,她朝颜婧儿看过去,发现她面色惨白。

    便赶紧说道:“姑娘低头,莫看。”

    可已经看到了。

    那里,火光连城片,火舌腾得老高,从浓烟里卷出来,像是妖魔鬼怪的血盆大口。

    颜婧儿只觉得胸口突然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她躬下身子去,下一刻,脑子里雾茫茫地天旋地转。

    倒下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接住了她,双臂有力地将自己抱起。

    她埋在那人怀中,闻到了一阵清幽的松木香气。

    第73章

    春夏交际,阳光明媚和煦。

    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梳着个双丫髻,坐在椅子上吃甜豆乳。

    她怀里抱着个瓷碗,一手捏着银柄长勺,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喂。吃一口,便欢快地哼唱一声,许是个子矮,两只小腿还够不着地,就这么时不时摇摇晃晃地搭在椅子边缘。

    过了会儿,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

    “韵韵可在里头?”

    小姑娘动作倏地停下,转头去看书桌旁的男人,小声问:“爹爹,怎么办,娘寻过来了。”

    爹爹也是如临大敌,字也不写了,慌张起身,夺过小姑娘的碗和调羹哄道:“先藏起来,等爹爹应付了你娘亲,再吃。”

    他动作利索,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把碗藏进了书柜里头,然后又淡定自若地将小姑娘抱起来。

    等房门被人推开时,来人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小姑娘被他爹爹抱坐在膝上,然后手把手教写字。

    乍一看,倒是一副父女其乐融融的画面。

    ——若是那宣纸上有幼儿字迹,她就信了。

    ——若是小姑娘唇瓣没沾上一层奶渍,她更信了。

    她站在那里,横眉冷对,不怒自威。

    父女俩匆匆忙忙的遮掩,破绽百出,自然也清楚瞒不住。

    颜正松朝夫人笑了笑:“夫人来啦,天气热,快坐下喝杯茶。阿意,去上茶来。”

    “是。”外头小厮应声一溜烟跑了。

    颜夫人冷冷地凝视自家丈夫片刻,压着火气道:“韵韵正值换牙之际,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颜正松态度良好。

    “知道你还纵容她吃甜食?”

    颜正松呵呵笑:“孩子馋嘴嘛……”

    小姑娘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嘀咕道:“才不是,是爹爹哄我说,让我帮爹爹说好话,才给我吃甜羹的。”

    “诶?”颜正松朝女儿使劲眨眼,心想,你莫说出来呀。

    说出来了,他心心念念的青竹端砚可就真的没了。

    果然,那厢严夫人冷哼一声:“好你个颜正松啊,你磨我不成,就来哄你闺女,你看我不……”

    她视线在书房内转了一圈,似乎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恐吓恐吓。

    颜正松赶紧过去拦着,温声软语地求饶:“夫人莫气,为夫下次再也不敢啦。”

    颜夫人柳眉倒竖:“你还敢有下次?”

    画面一转,漆黑的夜里是冲天的火光。到处一片慌乱,狗吠声、尖叫声、哭喊声,以及噼里啪啦倒塌的声音,混杂喧闹,刺得人脑壳痛。

    “快救火!先去救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