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脸色阴沉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对面是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人,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接到上级部位领导的电话,对他提出严肃批评。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某新机型刚刚起飞,就发生空中停车的严重事故,幸亏飞行员英勇果断,驾驶飞机成功迫降,这才避免机毁人亡的惨剧发生。

    很快,事故原因便初步查明,新机型所配备的涡喷7第二级涡轮叶片断裂导致发动机停车。

    要知道配备新机型的涡喷7刚安装不到两个月,哪怕试飞频繁,也不可能出现涡轮叶片断裂,因此事情就很明朗了,配给新机型的涡喷7质量有问题。

    结论一出,基地领导便阴着脸把电话打到部委那里,把负责生产组装这批涡喷7发动机的永宏厂好一通骂,最后还撂下一句话,再也不用永宏厂的发动机,不然他这个基地领导就不干了。

    部委领导也很生气,作为永宏厂的老领导,他舍着老脸求爷爷告奶奶才帮永宏厂争取到这批发动机的生产任务,结果永宏厂不但不珍惜,倒是反手一巴掌,把他这个老领导的脸给抽肿了。

    盛怒之下,直接把电话挂到厂长俞其章那里,结果不巧,俞其章应普惠公司邀请,去美国考察项目去了,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电话打到主管技术和生产的何明这里,一点面子没给,上来就是一顿训斥,同时严令半个月内把问题解决,不然以后别想再拿发动机的生产任务。

    何明听得冷汗直冒,这要是航空发动机的生产任务给停了,以后永宏厂可怎么活,光靠电冰箱、尿不湿、锅碗瓢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能养活一万多张嘴吗?

    于是何明赶紧找去找书记和几个副厂长,商量该怎办。

    结果几个副厂长都说手上的事脱不开,一切都由总工来定,他们全力支持就完了,这就是推脱之言了,什么叫脱不开,明摆着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至于书记,这位倒是说了很多,各种大道理,大理论一套一套的,但话里话外却都是把矛头对准了厂长俞其章,很明显,这位把这件事当成对付厂长,抢班夺权的工具了。

    眼见于此,何明唯有苦笑,连厂领导班子都这样,还能指望厂子好到哪儿去?算啦,还是自己扛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厂里的支柱就这么倒了吧?

    于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何明便让助理通知发动机这块的车间领导,分厂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来他这里开会,等说完这些,他忽然想起上午见的那个人,想了想就加了一句:“再加一个试制办档案室的庄建业,他是学飞行器动力工程的,也一并通知过来。”

    不过这话说完,他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因为很快驻厂军事代表处主任何大奎就找上门,询问永宏厂涡喷7的质量情况,因为永宏厂生产的涡喷7不但用在了新机型上,部队也装备了一批,因此得到消息的何大奎自然不敢怠慢,万一新机型的问题不是个例,部队就要停飞,事情可就要闹大了。

    “但愿这是这个个例,我这边会尽快安排故障调查,你也别着急,我尽快给你答复。”面对何大奎的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何明也只能这么说,可这显然不符合何大奎的心里预期:“我说我的何总工啊,这事儿可不是铆钉和轴部件儿,出了问题咱们说道说道就结了,那可是发动机,一旦空中停车,飞机就得往下掉,机毁人亡啊,我的何总工,拖不起啊。”

    “我没有拖,可导致涡轮叶片断裂的原因不下几十种,我现在就能全给你列出来,可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嘛?”

    “那我不管,总之我最多能给你两天,这两天部队那边可以调换着不飞装配永宏厂发动机的飞机,但两天过后就不行了,如果还找不出原因,那就只能先停飞了。”这次何大奎没有任何商量的口吻。

    何明还想再说什么,可话还没到嘴边,助理就敲门进来:“总工,人到齐了。”

    何明闻言立马把要说的话缩回去,起身看了眼何大奎:“咱俩吵没用,一起过去想办法才是真的。”

    说完便夹着文件扬长而去。

    ……

    总工办会议室,坐在严天成侧后方的小宋,带着三分羡慕,七分嫉妒的看着不远处蜷在角落里的庄建业,这才转过头难以置信的问:“主任,您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有假?跟你说,以后跟小庄要客气点儿,可别嘴巴一突突就得罪人,宁部长这次是动真格的,没看何总工都给搬出来了,我也是糊涂了,忘了老宁和何总工的关系,不然就把小庄放一线了。”

    第五十二章 质量就是生命

    说完这番话,严天成的思绪仿佛回到数年前,当时宁志山还没有被打倒,因为工人出身的缘故受到重用。

    何明就没那么幸运了,特殊时期刚开始就被打倒,然后被送到所谓的“学习班”改造,受了不少苦头。

    宁志山很同情何明这些人,经常拿着二锅头、猪头肉什么的去看他们,鼓励的话自不必说,力所能及的忙更是能帮就帮,甚至何明等人家里有事,都是宁志山帮着打理。

    正因为如此,宁志山跟何明等人在这段时间的关系处得相当好,但也得罪不少人,很快就被按个罪名被打倒。

    不过该结的人情已经种下,等特殊时期结束,何明等人恢复工作,宁志山就跟屁股做了火箭一样,从车间主任,二分厂厂长,人事处处长到如今的组织部部长。

    要不是因为学历不够,被硬指标卡死,总厂副厂长都不是啥难事。

    惹得旁人是各种羡慕,这其中就有他严天成,当时他也没被打倒,但他却没有宁志山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

    因此他尽管也同情何明等人,却停留在心理层面,没有实际行动,自然没有宁志山风光,这也是为什么他老婆王雪琴一生气就拿这事唠叨,说他当时不怂,现在副厂长稳稳到手了。

    当然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严天成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之所以想起这些,无外乎是今天何总工的反常态度,当时他没搞明白,可联想到这些陈年往事,严天成便豁然开朗。

    这是宁志山给后辈铺路呢,而且本钱下的相当大。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挡人的路,连总工都问了,又何必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恶人呢。

    尤其是刚刚看到夹着公文包弯腰进来的年轻人,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至于原因很简单,宁晓东这臭小子就上了一年的英语函授,就从车间普通青工调入情报处,试问没有总工一级的点头,宁志山的组织部长就算拧出花也办不成。

    所以……还是好好照顾照顾这个小庄吧!

    ……

    庄建业可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准备照顾自己了,他现在正一脸无语的看着宁晓东这货。

    迟到也就算了,猫着腰一脸獐头鼠目的找位置也不说了,为什么非要摸到自己这个角落?又为什么看到自己后露出猥琐的笑就一屁股做到旁边,难道这货就不知道主席台上的几个大佬眼神都快成刀子,把他俩切成片嘛?

    “你怎么来了?不会也是提领导列席的吧?额……不对呀,严主任在呀,你小子跑来干嘛?哦~我知道了,你是负责记录的,我就说嘛……”

    “后面六排最后两位,你们俩要是能说,就上台上说,我这里还有话筒,都不用大声,两位来不来?”

    宁晓东这边话还没说完,台上的军代处主任何大奎便瞪着某个角落怒声质问,引来无数与会者聚焦的目光。

    庄建业赶紧用空白的稿子挡住脸,宁晓东这货太丢人了,自己真心不认识他。

    宁晓东虽然混账了点儿,但也拎得清形势的,就比如说现在,他就感觉到会场的气氛有点不对!

    的确很不对劲,确切的说因为会议并没有达到预期,主席台上的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无论是技术部门还是生产单位,都相当谨慎,生怕涡喷7的质量原因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一场质量原因排查会,硬是被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弄成了踢皮球的扯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