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热情的请进了办公室,就看到那位年轻的庄厂长亲自冲泡好茶水,双手放到自己面前,客气道:“厂子最近有点儿困难,一点儿普通的茉莉花茶,您别介意。”

    “没事儿,没事儿,二十三分厂的情况我们这些跑新闻的都清楚,不打紧,不打紧。”柏立民自然不能托大,双手接过茶杯,客气接着话,缓缓坐在沙发上。

    这才有功夫仔细去打量庄建业,结果刚一抬眼,就看到墙上的几幅装裱精致的相框,一幅是两个西装革履的老外,把笑容灿烂的庄建业夹在中间,两个老外手里拿他刚刚吃过的小人雪糕,竖着大拇哥表示很棒的照片。

    一幅是庄建业和一个老外握手的合影,看其背景十分好似在一个颁奖典礼上,庄建业手中还拿着一本十分精致的证书。

    最后一幅是一份文件似的东西,柏立民看得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上面清一色的全是英文,就算他看清了估计也看不懂。

    如果没有这三幅相框,柏立民估计就会中规中矩的开始采访,一见到这东西,柏立民的目光立即就被吸引过去了,连忙起身走过去,扶着眼镜又仔细的看了看。

    与此同时庄建业温和的声音不失时机的在耳畔响起:“这第一幅照片是我们厂的小人雪糕参加第六届太平洋冷饮大会时,受到外宾的一致追捧。”

    说着指了指左边的那个老外继续说道:“特别强调一下,这位是英国冷饮食品协会主席,迈尔斯先生;旁边的这位是美国快餐协会秘书长,海森堡先生。”

    “哦!”

    柏立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呼,没想到照片中的两个老外来头这么大,又是主席,又是秘书长,光听这名字就该是厅级以上的干部,于是赶紧把眼睛拿下来用手绢儿好好擦了擦,这才又仔细看了看,心里大叫这么好的素材,怎么没拿相机,怎么没拿相机!

    “这第二幅呢,是我们厂的小人雪糕获得第六届太平洋冷饮大会金奖的获奖照片,给我颁奖的就是本届大会的执行主席,欧文先生。”

    “哦!”

    柏立民再次惊呼,看着颁奖台上的彩带,和后面一些西装革履的外国人,心里已经信了七七八八,这年头儿老外可不好找,二十三分厂要不是在国际上获奖,怎么可能有这么生动详实的照片。

    “最后的这幅最珍贵,也是我们厂四百多干部职工的结晶所在,第六届大平洋冷饮大会金奖的获奖证书,柏记者您看这里……”

    柏立民正满眼小星星的看着证书,以及上面的印章,就看到庄建业指着右下角的一处极不和谐外文签名,下意识的接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如果只是一份证书,它不会称为珍贵,二十三分厂虽然面临重重困难,但一直秉承艰苦奋斗的厂训,我们能在国际上拿一次奖,就能拿第二次,之所以把这幅奖状挂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签名,乌娜·卓别林!”

    “乌娜·卓别林?”柏立民有些诧异。

    “就是已故卓别林先生的遗孀。”庄建业笑着解释道。

    “啊!”

    这下柏立民就跟个受惊少女一样,声音瞬间高八度,而庄建业却一脸憧憬的继续说道:“颁奖那天,对冷饮十分喜爱的乌娜·卓别林女士莅临会场,见到我们的小人雪糕立即就爱不释手,说我们的小人雪糕像极了已故电影大师卓别林创作的《摩登时代》里的经典形象,于是在颁奖后在我们的奖状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以作纪念。”

    说完有遗憾的叹息一声:“可惜当时我太激动了,忘了跟乌娜·卓别林女士合影,不然这张墙上就应该有第四幅照片了。”

    ……

    柏立民走了。

    书卷气极浓的脸就跟喝了两斤二锅头似的,红得都快发紫了,没办法,二十三分厂的料太猛,太劲爆,以至于从业多年的柏立民差点都驾驭不住瘫在庄建业的办公室,好在庄建业后面没有猛料,柏立民这才支撑着双腿走了出去。

    送到楼梯口的庄建业看着踉踉跄跄走出去的柏立民十分坚信,这位市日报社记者会用他强力的笔杆子书写一篇华美的锦绣文章。

    “我说,老庄,你t也太能扯了吧,还卓别林!明明是斯芬克斯好不好。”

    就在庄建业满意自己的表现,为自己喜滋滋打call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冲进耳朵里,转头一看,果然是宁晓东那个渣男。

    第九十七章 赚大了

    斯芬克斯,古希腊神话中的怪兽,也不知道宁晓东是怎么想的,在制作奖状的时候,把这东西当成签名就给写上去了。

    可这哪里难得倒庄建业,毫无羞耻的摆摆手:“重新做一个,写上乌娜·卓别林就行了,你还怕柏大记者跑去找乌娜·卓别林求证?”

    “乌娜·卓别林估计柏大记者见不到,可住进永宏厂里的迈尔斯、海森堡还有欧文他可是有机会见到的呦!”

    宁晓东笑得就跟个狐狸似的,很有种想看庄建业出丑的意思。

    想着那天美国普惠公司三个技术工程师进驻永宏厂的欢迎会上,自己带着宁晓东在无数人鄙视的目光中舍着老脸拉着迈尔斯,海森堡还有新来的欧文合影的模样,庄建业就笑得很开心。

    “等柏记者见到了,咱们早就不干雪糕了,他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咬我啊?”

    “什么?你不准备做雪糕?那东西不错,昨天晓雪在学校门口试卖了一下,挣了十六块,一天十六块,一个月就四百多块,你不干?”宁晓东把庄建业后面的调侃自动忽略了,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庄建业。

    零售都能赚这么多,生产厂能赚多少可想而知,这么好东西说不干,就不干了,宁晓东觉得他这个妹夫比自己还操蛋。

    “谁说我不干了?我不干,你给钱啊?”庄建业鄙视的看着宁晓东,“厂里请二分厂和六分厂的老师傅,一人一天就要三十块,七八个一起,你算算得多少钱?”

    宁晓东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一听是从永宏厂请来的老师傅们帮着二十三分厂的青工们培训的事,就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你说陈师傅他们呀?都是咱家老爷子手下的老人儿了,这点儿面子要是不给,就真不地道了。”

    “老爷子的面子是老爷子的,不是咱们的,”庄建业却摇了摇头,“老爷子能求动陈师傅他们一次、两次却不能求他们三次、四次,人情这东西经不起用,越用越薄。”

    宁晓东这次不再嘻嘻哈哈,郑重的点了下头:“的确,是这么个理儿,没出事前还没觉得,出了事之后才发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以前宁晓东从不会说这样有哲理的话,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这货真的改变不少,至少靠谱了许多,于是庄建业笑笑:“还是那句话,今天让她爱答不理,明天让她高攀不起,那姑娘攀着你不就是想出国嘛,你好好努努力,以后去国外,那美元砸得她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借你吉言!”宁晓东被庄建业这句话给逗乐了,刚刚在心底里蒙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哂笑道:“不过砸那个臭婊子还早,到是喷丸成型机研制小组的那几个,我倒是想过去好好砸一下,算是为以后做个预演了,怎么样?敢不敢让哥哥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不过你得等我把钱先赚再说!”

    庄建业嘿嘿笑着拍了拍宁晓东的肩膀,转身就离开,宁晓东很满意庄建业的回答,掏出一根烟准备畅快的抽两口,刚放到嘴上还没等点上,才想起来宁晓雪跟他交代的事,一看庄建业已经没影儿了,使劲儿拍了下大腿哀嚎道:“td,怎么把进货的事儿给忘了。”

    说完就奔下楼梯追了出去。

    ……

    柏立民的报道第二天就登载在浣城日报第二版上,醒目的标题更是把噱头叫得叮当响,卓别林大师的经典复刻——小人雪糕!

    下面还有个副标题,卓别林大师遗孀乌娜·卓别林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