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当他听到庄建业说要做飞机,就非常振奋。但下一刻又有些悲哀,航空企业不做飞机做什么?这是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结果在永宏厂却成了一种奢望。

    是的,就是奢望,哪怕庄建业气势很豪迈,言语很坚决,何明还是觉得做飞机这件事是种奢望,无他,只因为太难、太难,难到连一万多人的永宏厂都望而却步,一个只有四百多人的合办厂又怎么可能完成?

    “飞机这东西很难,而且成本很高,不容易!”何明说不出打击的话,但却温婉的提醒了一句庄建业。

    庄建业哪里不知道何明不看好他们做飞机这件事,便笑了笑:“只要能赚钱就行。”

    “不容易,永宏厂造了这么多年也没得到多少利润,不容易!”连说两个不容易,已经是何明最大的否定了,要是换做其他人,保准能指着庄建业的鼻子怒斥其不切实际,好高骛远。

    庄建业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一天也是无解,思想不同,说什么也白搭,只要何明不捣乱,别折腾,其他的对庄建业都无所谓,就算搞掰了他也不怕,身后还有浣城市呢,每年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可不是开玩笑的,真弄急了浣城市都能跟永宏厂拼老命。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庄建业也打死都不这么干,背靠永宏厂好处实在不少,不说别的,体制内的低价工业原材料就是一个很大的优势,所以既然两人谈不到一起去,就换了个话题,果然气氛就好了很多。

    之后的参观就平淡的多,何明走马观花的瞧了一番,就去了庄建业办公室坐了一会,又聊了聊当初在永宏厂的趣事便告辞离去。

    ……

    等何明坐上车,笑意盈盈的脸突然消失不见,有的只是说不出的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总工,您……”

    “我没事儿。”副驾驶的助理小宋见何明脸色不太好,便有些担心,可话刚出口,就被何明拦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我看到那架模型机后来这儿,想看看能不能把庄建业给弄回去,毕竟咱们厂太需要一个飞机方面的设计人才了。”

    “那您怎么不跟他直接说?”小宋诧异。

    何明却摇摇头:“当他说要造飞机时,我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的要求高,永宏厂满足不了他。”

    听了这话,小宋有点懵,他可是陪着何明走完全程的,这些话他怎么一句也没听过,难道是自己漏掉了?不可能啊。

    “永宏厂已经不造飞机了,你说他要造飞机,怎么造?说来说去,还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他还对我有怨气。”

    小宋其他的话没听懂,但怨气这两个字却听明白了,有些不忿:“当时空军刚好出了事故,您忙着处理,根本顾不上厂里……”

    “行啦,自家事自家知,我的助理我没保住,怪不得其他。”没等小宋把话说完,就又被何明打断,随后拍了拍装着那个飞机模型的公文包,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他不想回来,那就随他吧,咱们在厂里尽量给他方便,二十三分厂如果能搞好,对咱们厂也是好事儿。”

    说完,何明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小宋还想做什么,看着何明疲惫的神色终究是没再开口。

    ……

    “估计何总工会很失望。”

    “失望什么?觉得咱们厂太小,造不了飞机?”何明走后没多久,宁晓东便出现在庄建业的办公室,缕着愈发飘逸的长发,端着大茶缸喝着水,竟然没有半点儿的违和感。

    “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庄建业一屁股坐到宁晓东对面,左右看了看,发现宁晓东脸上有些擦伤,便问道:“怎么,又被你家那口子给揍了?”

    “她敢?败家娘们,要揍也是老子揍她!”宁晓东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阵吹胡子瞪眼,然后立马转移话题:“说正事儿呢,那何明过来是干什么?”

    “挖人!”

    “谁?”

    “我啊!”庄建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开什么玩笑,我宁家三兄妹都扎根浣城了,他何明挖人?真是开玩笑!”宁晓东不屑的冷哼,但下一刻赶紧俯下身子担忧的问:“老庄,你不会答应了吧?”

    庄建业双手枕头靠在椅子上:“要是答应了,何总工怎么会失望?总厂再好,我也不想回去,勾心斗角太复杂,累!”

    “我就知道,你老庄志存高远!”宁晓东的马屁是说来就来,根本不在乎两人是不是大舅哥,小妹夫。

    听得庄建业是直嘬牙花子,赶紧让宁晓东打住:“让你去永宏厂办的事儿,弄得怎么样了?”

    “你不问,我也要说呢,鞠师傅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这老家伙的清高都是装的,他家里有个儿子,不但懒,还没啥学历,一天天就知道闷在家里,鞠师傅托了很多门路想给他这个儿子弄个工作,偏生这小子不争气,干啥啥不行,鞠师傅都快愁死了,你要是想把鞠师傅弄过来做风扇叶片,可以考虑从他儿子那边下手。”

    庄建业点头:“只要能把鞠师傅弄来,我不介意养个闲人。其他的呢?”

    “相比咱们国内的人,老外可就不好忽悠,迈尔斯根本就不相信,海森堡干脆就没兴趣,只有欧文勉强点头,不过想跟你直接谈,你要是答应,我这就去帮你联系。”

    庄建业毫不犹豫:“那就后天吧,我亲自去趟星洲。”

    第一百二十九章 礼物

    欧文来永宏厂快一年了,期间除了圣诞节回了一次美国外,大部分都待在永宏厂的一号招待所里。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美国实在太讨厌,喧闹的街市、成堆的垃圾,没有节制的民众,还有令人作呕的空气。

    相比之下永宏厂这里就跟天堂一样,街是安静的,天是蓝蓝的,人民纯品善良,湿润的空气更是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欧文在这里获得了难以相信的尊重,在厂子里每个人见了他都会客气的跟他打招呼;舞会上漂亮的姑娘总是争着抢着要跟他跳一支舞;哪怕是那几个高高在上的厂领导见了他也是和颜悦色。

    这让年仅32岁的欧文有种身心愉悦的满足感,以至于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欧文都会向上天祈祷,如果这里永宏厂能有普惠公司三分之一,不,哪怕是六分之一的成就,他就宁肯老死在这里。

    是的,欧文觉得永宏厂哪里都好,偏偏就是不看好它的发展。

    没有为什么,只因为实在看不懂永宏厂在干什么。

    没错,一个普惠公司具备工商管理学位的高级工程师竟然看不懂一家企业究竟在干什么,没办法实在永宏厂做得太杂了。

    你说它一心一意的跟普惠搞民用燃气轮机吧,厂里的高层却天天叫着要把电冰箱做大做强。

    做电冰箱就做电冰箱吧,你倒是先把开门就断、制冷不佳的质量问题好好处理处理,结果没有,大手笔的引进意大利的冰箱生产线,美其名曰用更先进的外国技术弥补自身的不足。

    这倒也罢了,永宏厂实力雄厚,资金充足,可以这么干,可后来大规模上马儿童纸尿裤是什么鬼?还有,生产酷似卓别林的小人雪糕又是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自行车、缝纫机、零散的配件儿、以及小孩子吃的麦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