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宁哥,你干嘛承包厂子,你要是有项目,跟兄弟几个说一声,投钱干就完事了,地盘儿放我那儿,地方随你挑。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找永宏厂干什么?那地方比咱们这儿好?

    被嫌弃了,董城心里在滴血呀,他堂堂国营大厂的常务副厂长,哪怕到地方也是有行政级别的,去哪儿不被高看一眼,结果竟然就这么被嫌弃了。

    他倒是想说点儿什么,可以看主桌上跟老外和省领导谈笑风生的庄建业,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宁晓东爽就爽在这儿了,想当初宁老爷子被搞得提前退休,是找过董城的,结果这家伙躲着就是不见,要知道当初这货还是被宁老爷子从牛棚抢回来的,可以说没有宁老爷子就没有董城的今天,结果宁老爷子遇到事儿,求一下连面儿都不肯见,这让老爷子的心彻底凉透了。

    宁晓东是个记仇的人,他不说不等于他不记得,之前没有机会弄是因为两者八竿子打不着,如今董城巴巴的送上门,在自己的地头上让他吃点儿苦头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要知道那可是以前自己仰望的厂领导,如今只能在自己面前尴尬陪笑,宁晓东心里就一个字,爽!

    既然爽了,就又拿着茶缸子,跟庄建业叨叨一遍经过,暴发户的嘴脸是显露无异。

    庄建业终于是忍不住了,你爽一次两次就行了,还爽没完了,于是撇撇嘴:“是,最后不知道陆振江说了句什么,某人就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正准备再絮叨一遍的宁晓东就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尴尬的要命,不过这货脸皮厚,也不在乎,豪气的一摆手:“那不一样,二大爷那是对我好。”

    “得,得,连二大爷都叫上了,估计嫂子大人快归位了,恩,不错,终于能看到某人被一天打八遍了。”

    “谁打八遍了?谁打八遍了?老庄,我跟你说,说话得讲证据。”宁晓东就跟踩了尾巴的猫,叫得凶却半点儿底气都没有,最后干脆很不要脸的扯开话题:“对了,我怎么瞧着哪个老外不太靠谱呢。”

    庄建业喝了口茶水,点了下头:“的确不太靠谱,看模样像是赌上身价放手一搏的。”

    “恩,有点儿,我去找他的时候,还看他跪在自己放家里一个劲儿的祈祷,行李里也没什么好衣服,除了那身西装外,大部分都是用了很长时间的旧货,你说他不会把咱们的货在美国弄砸了吧?”

    “那怎么办?没有他咱们这一关也过不去,他赌,咱们何尝不是。”庄建业叹了口气,被永宏厂拿来当试点儿,削减了工业原材料,要按浮动价格购买,对二十三分厂的负面影响可谓立竿见影。

    本来还想有个过渡期的庄建业,不得已只能加速转型,毕竟铜铝管等配件儿的用料相对少,再加上浣城市答应在几个重点工业原料方面向省里申请调拨,这才解了庄建业的燃眉之急。

    随后彻底放弃冷饮设备的生产,改为制造制冷设备配件,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凶险,特别是产品刚上市,就遭到日本同类产品的狙击。

    那两个月庄建业是坐着火车全国各地的跑,终于是用高性价比打开了市场。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两个月出现一个失误,整个二十三分厂就有可能万劫不复,可既便如此,二十三分厂也没有也不可能正面硬刚永宏厂。

    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二十三分厂把生意做成了独门儿,大把大把的挣钱,永宏厂的那些厂领导不眼红才怪,如果他们动动心思,把自己如同当年踢出总厂一样再调回去,一切都白搭。

    所以想要彻底保住现有成果,就得让自己变成一只刺猬,谁动扎谁,为此庄建业是伤透了脑筋,就是找不到一个能让永宏厂忌惮的护身符。

    恰在此时,欧文带着他的一个朋友过来,希望买些高端模型回去试着销售,就是数量少了点儿,总价值不过才一万两千美元。

    什么叫瞌睡遇到枕头,老外这个物种在如今国内可谓金贵到姥姥家去了,大熊猫跟他们比都是个渣渣的,竟然就这么找上门儿,哪有不利用的道理?

    一万两千美元,总款?太小看如今二十三分厂的实力了,也太低估二十三分厂对国际友人的热情了,那是总款嘛?明明就是预付款。

    六百架模型飞机,天啊,这点儿怎么能够美国人民的需求?两千五百架,而且还是首批投放,还有一万架预期订货,没办法美国人民就是这么爱模型,爱腾飞。

    第一百四十章 有-38模型吗?

    一番操作,原价一万两千美元的口头协议,硬生生被庄建业做成了总价五十万美元,预期两百万美元的外贸大单。

    于是乎,平平常常的永宏厂一跃成为出口创汇的明星厂,浣城市、所在省顿时就轰动了,对永宏厂可谓是有求必应,缺工业原材料?好办,省里出面帮你弄。

    担心被永宏厂给调走,影响外贸?没问题,地方帮你站台,永宏厂除非不想在地方待下去了,否则你庄建业谁都动不了。

    如此二十三分厂才算避开了永宏厂的降维打击,反手一记耳光,抽得永宏厂是各种懵圈。

    然而永宏厂的事情暂时被压住了,确不等于麻烦就此消除,五十万美元的牛是吹出去了,如果不能兑现,麻烦不比被永宏厂断了原材料少。

    如果进货的是欧文,庄建业还能放心点儿,因为那个叫埃文斯的人怎么看都跟个流浪汉似的,看不出半点儿靠谱的模样。

    可事已至此,想回头已经晚了,所以庄建业找宁晓东过来就是布置个后手,万一埃文斯不行,他还得把五十万美元的窟窿给堵上。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与各个机关部门的关系不能丢,二十三分厂还想继续混下去,必要的时候出点儿血还伤不了筋骨。

    宁晓东也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明天他就准备启程去趟特区,如果可以还会前往港城,没办法,这年头外汇实在太难搞了,不提前做点儿准备实在不让人放心。

    ……

    庄建业这边做着两手准备,埃文斯这里同样心里不安,没办法,实在是庄建业弄得阵仗太大,当着那么多高官的面儿说自己购买五十万美元的货物,还有两百万美元的预期订单,年底前就把首批五十万美元外汇上缴,天呀,他的一万两千美元还是卖了所有家当才拿到的钱。

    五十万、两百万,把他砸成骨头渣子都不够。

    于是回到宾馆的埃文斯就急得团团转,他生怕自己弄不好就被中国的执法机关给抓起来,他是真没能力销售那么多的模型,如果有他也不用在美国当了七年的流浪汉,早就成百万富翁了。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正在忐忑的埃文斯吓了一跳,打着颤音问:“谁?”

    “我,欧文!”

    回答他的是纯正的纽约口音,埃文斯这才松了口气,打开门就带着哭腔道:“欧文,我的好兄弟,我还以为他们来抓我呢,真的,我很害怕,我怕我见不到可爱的瑞恩。”

    欧文也被庄建业的阵仗给吓住了,本来他把表哥埃文斯带过来,就是想弄些二十三分厂的高端机拿回美国试着买买,倒不是欧文看好这个生意,而是埃文斯被逼到没办法,如果没有正当收入,他将彻底失去瑞恩这个孩子的监护权。

    埃文斯胆小、懦弱、懒惰,如果说成功人士是美国梦的代表,那埃文斯便是美国噩梦的典型,可不管埃文斯如何,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好父亲,哪怕过得再不如意,他也尽其所能让自己的孩子欢笑。

    所以当他接到当地法院的判决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除了一间破败的公寓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想保住监护权简直难如登天。

    便在这时,回到美国的欧文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试着售卖他从中国带回来的飞机模型,毕竟这些模型在他亲戚中获得不俗的反响,埃文斯觉得可行,就把自己的老公寓给卖了,凑了一万多美元就跟着欧文来到中国。

    结果刚来没多久就掉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