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泰来和唐思思疑惑地跟了过来,两个道士也浑不在意,他们自进门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那些保安一眼,似乎这些人就没存在过。而瘦子他们竟也不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离开了宾馆。

    两个青年道士只是客气却不热情,出了宾馆之后再无一句话,默然地在前面领路。随着道路愈发偏僻难行,他们已经远离了景区,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忽然来到山谷中一座院子里,在正屋的屋檐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八卦,里面灯火通明。

    王小军他们此刻心中也是一片霍亮,看来这是终于到了武当派的地盘。

    两名道士依旧客气道:“大师兄言明只见王施主一人,两位朋友请随我们到厢房看茶。”

    胡泰来小声道:“有事你就喊一声。”

    当下一名道士领着胡泰来和唐思思去了厢房,另一名道士便推开了正屋的房门,让王小军颇为意外的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圆圈桌,屋子很宽敞,围绕着圆桌大约有十几个人疏疏拉拉地坐着,桌上摆着茶杯,却飘着股饭味,看来是刚吃了晚饭。

    那带路的青年道士进屋后躬身道:“各位师伯师叔、大师兄,王小军施主到了。”王小军猛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见礼,嘿然道:“各位道长刚吃完哈?”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屋里其实只有少数几个人是穿着道袍的,剩下的人岁数都在五六十左右,服饰各异,有的把玩着茶杯,有的无动于衷地往这边扫着。

    王小军正感局促,他正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淡淡道:“王师弟这边坐吧。”

    带王小军来的道士道:“这位就是我们大师兄冲和子。”

    大师兄俊朗干练,他起身在王小军的肩上一拍道:“叫我周冲和就行。”他随即往身边一指道,“这是刘平师叔。”接着依照顺序把屋里各人都介绍了一遍,王小军也记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这些人有俗有道,论辈分都是周冲和的师叔,但屋里显然以周冲和为主,然后是刘平次之。周冲和还有刘平都没穿道服,周冲和也没留长发,只有刘平把前面剃得很短,在后脑勺那留了一缕长发,这会拢了个小抓髻绑起来,看着像老艺术家似的。

    王小军胡乱地跟屋里的人打过招呼,周冲和带着微微歉意,像是和众人说话又像是对王小军道:“王师弟是前天到的武当,可我们今天才知道——”他一指刘平道,“要怪你就怪刘师叔。”

    刘平打个哈哈道:“江轻霞把电话打到武当内线是我接的,她就说有朋友要来武当玩让我接待一下,我也没往别的地方想,脑子一抽就让王道明负责了。”王道明显然就是王小军他们刚到那天安排他们的王道长。刘平又解释道,“小姑娘嘛,还不就是有同学想来武当山逛一逛,她也没把话说清楚,不过王胖子招待人还是不至于出纰漏,这两天你们应该玩得不错吧,哈哈。”

    王小军愕然无语,原来他和唐思思的想法都被坐实了——人家武当派压根也没把他们当成客人,在他们眼里江轻霞无非就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屁孩,在朋友面前胡吹大气说在武当有认识人,最后放不下面子才托到了武当头上,刘平随便找了一个山上负责公关的非派内人士去摆平,既然江轻霞在他们眼里都是“小姑娘”,那他和胡泰来还有唐思思就更是来讨糖吃的小孩子而已了。

    最让王小军不舒服的是刘平的语气,他表面上是在道歉和解释,可怎么听都有种官方通告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能给个说法已经是给足了面子。王小军等人不但不应该生气,还要感恩戴德。屋里的老头子们也个个神情自如,丝毫没有觉得慢待了客人的歉意。

    周冲和微笑道:“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武当山上来了武林同门,那位苦前辈大闹紫霄宫的时候是王师弟出手才把他引开的吧?”

    王小军道:“你怎么知道?”

    周冲和道:“那两个被打晕的保安迷迷糊糊地就听见有人报名说自己叫王小军,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小军面无表情道:“我看也没啥可笑的。”他这心里就更窝火了,武当派的人明明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居然懒得和保安们多说一句解释的话,搞得自己做了恶人,武当自然不会把几个保安放在眼里,可不想自己夹在中间的尴尬。他再转念一想渐渐也想开了,王小军不爱务虚,来武当又有求于人,他察言观色,见在座的老头们个个精气内敛但神采奕奕,想必随便一位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耆老名宿,比起峨眉这样没有顶梁柱又陷在是非之地的门派,武当才是真正的大派,自己在人家眼里本来就是小孩子,也不怪被人看轻。

    想到这王小军赔个笑脸道:“我们这次来武当,是想拜访净禅子他老人家——”说到这他四下张望,净禅子显然没有在座,也不知是不是在别处吃小灶……

    周冲和道:“我师父在省里有个人代会要开,可能还有几天才会回山,王师弟是纯为拜访还是有事?”

    王小军颇觉意外,但想到堂堂武当掌门自然还有别的社会身份,于是道:“我实话实说,是有事要求他老人家。”

    周冲和道:“不妨说来听听?”他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屋里的老头们也没人反对,王小军听他称净禅子为师父,再结合带路的道士称他为“大师兄”,心里已经对周冲和有了定位——看来这是目前武当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以后掌门的位置八成要传给他,所以净禅子不在,周冲和隐然就是武当之主,他有心等净禅子回来,只是这么说肯定会得罪周冲和,再一想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些话反而好说,于是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小军,是王东来的孙子。”此言一出老头们终于多少露出了动容的表情,王东来名震江湖,王小军的名字却是头次听说,甚至还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王东来还有个孙子。

    王小军苦笑道:“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已经不是铁掌帮的人了,但我要说的事儿却还跟铁掌帮有关——周师兄和各位前辈肯定都知道武协吧?我爷爷身为武协常委主席,两个月后的武协大会上再不露面就会丢掉这个身份,本来规则就是给大家遵守的,但我想厚着脸皮提个非分的请求,希望武当派到时候能网开一面,同意让我爷爷延期报到,至于为什么,那就牵扯到另外一个人,青城派的余巴川大家也都知道吧?”王小军把余巴川如何派余二到铁掌帮作恶误伤了胡泰来的事一说,他们上峨眉解毒的事也顺带一提,至于他大败余巴川的事迹一来无关武协的事,二来有自卖自夸的成分,所以也没讲,在他看来这种事大概早在武林传开,他多说也没意义。

    屋里众人听完依旧面无表情,似乎除了王小军是王东来孙子这件事带来一点波澜外,他们既不关心余巴川干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王小军为什么要阻止余巴川。

    刘平道:“所以你来武当的目的是想让掌门师兄在两个月以后的武协大会上同意延长你爷爷的任期,用以破坏余巴川的目的?”

    王小军点头道:“是的。”

    第105章 选择

    周冲和听完王小军的叙述淡淡道:“听你所说,这是你们铁掌帮和青城派的私人恩怨,余巴川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武当怎好就此推翻武协的规定呢?”

    王小军道:“余巴川干的事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你甚至可以打电话质问他本人,听他如何狡辩嘛。”

    刘平摆摆手道:“我们修道之人,在于静心养性,所以武当派有规定,在山上时不能使用电脑手机这些东西。”

    王小军顿时恍然,难怪他跟这些老头接触以后明显感觉他们迟钝麻木,原来他们是和当下的武林脱轨的,所以他们既不知道王小军为何人,也不知道他最近做了什么事。

    王小军道:“事关武协的前途,周师兄就破例一次嘛,你随便给哪位你认识的同道打个电话,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周冲和道:“无论是真是假,总之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还是等我师父回山以后请他老人家定夺。”

    王小军无语,心说你做不了主还问,一个前台接线员瞎替老总答应什么5个亿的大买卖啊……

    既然这事儿谈不拢,双方一时就没了话题,王小军其实已经在想是不是该告辞了,人家没把自己当回事,态度是明摆着的,就算等净禅子回来也是一样,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华山派碰碰运气,何必都耗在武当?

    这时周冲和大概也觉得尴尬,没话找话道:“王师弟,你和苦前辈动手没受伤吧?”

    说到这王小军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抖着手道:“怎么没受伤,我大胯扭了,胳膊闪了,心也在滴血!不是我说你们,那个老疯子既然是你们武当派的,你们又知道他疯,就该好好地看着他别让他出来,昨天这是碰上我了,要是普通游客被他打到山底下去,这责任谁负?”

    周冲和大概是也觉理亏,支吾道:“苦前辈虽然胡闹不过还是有分寸的,一般不会武功的人就算打他骂他他也不会动手。”

    刘平嘿然道:“师侄这不是安然无恙吗?看来还是很有根基的。”

    “没有!”王小军火大道,“你们不能因为他是武当派的人就瞎开脱吧?我没被他打死是因为他还要留着我的命跟他玩,老疯子嫌我武功低你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硬是要把他的武功教给我再让我跟他打,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周冲和马上道:“他要教给你什么武功?”

    “好像叫游龙劲?”王小军随口道。

    他此言一出,全屋子的人群情耸动,刘平大声道:“你没听错,他要教你的确实是游龙劲?”

    王小军道:“没错呀。”

    刘平颤声道:“王师侄,你的机缘可足以羡煞旁人啊!”

    王小军警觉道:“什么意思?”这种浮夸的表演早年间在有人利用罐装饮料诈骗的时候经常看见,无外乎是骗子中大奖了,然后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去领奖,所以把中奖的铁环给你再从你手里套点现——骗子们开头都是这么一惊一乍故作姿态的。王小军小心翼翼道,“我读书少,你们可别骗我,我又没打算凭这个讹你们……”

    刘平激动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们的师尊龙游道人在仙去前的最后几年自创了一套武功,就是游龙劲,可是这套武功我们只是听说却从没见过,我师尊他老人家一辈子行云野鹤,很少在山上待着,他创游龙劲时还在江湖漂泊,身边只有苦前辈相随,待师尊回山弥留之际已经无法再传功了,所以这套功法我们也只是听他老人家说起过,却一直无福亲见。”

    王小军道:“那你们倒是跟老疯子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