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觅觅道:“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余巴川?”

    王小军真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对这帮人,他没有任何信任顾虑,但是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主心骨,告诉大家还是一样要受煎熬,只是多了不稳定的因素而已,所以他决定暂时保密。他摸着肚子道:“我……准备先去吃个早点。”

    这时王东来沉声道:“一会小军打败余巴川以后你们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绵月还是由我来对付。”

    众人再感诧异,这爷孙俩口口声声要打败余巴川,似乎对此已胸有成竹,然而在这件事上大家的信心也并不足……

    王小军倒不是全在说笑,昨天下午就没好好吃东西,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早就饿了,他说要吃早点,众人也只好跟着。

    到了餐厅,这里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活动,武林人几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是一个少有的出来度假开会还能大清早就集体集合的团体……

    人们见王家祖孙出现,纷纷侧目让路,有些能搭得上话的便来和老主席叙旧。王东来淡淡道:“今天的主角是我孙子,一会大家多多关注。”

    王小军把两个包子一起塞进嘴里,又往肚子里倒了一杯牛奶,见众人都在看他,小声嘀咕道:“算了,吃个七八成饱得了,要不他们还以为我吃最后一顿呢。”

    陈觅觅无奈,又偷偷给他抓了块红薯。

    这时外面有人传来消息:余巴川等人已经到了会场。

    王小军一挥手道:“咱也走”所有人轰然相随,一路上碰到不少去餐厅吃早点的人,听说要开打,早点也顾不上吃了,这一行越聚人越多,等到了会场,这里也早已人满为患,三四百号人,这一大早居然一个不差地都到齐了!

    王小军手里举着个红薯,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像个清早去赶集的傻小子。绵月、余巴川、沙丽已经站到了主席台下的一侧,王小军紧走两步噌的跳上台,把红薯咽下去,伸手指点道:“余巴川,来打架!”

    余巴川跃上主席台,冷眼盯着王小军道:“小……”谁都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说“小兔崽子”,但他扫了一眼台下的王东来,就此打住,讥诮道,“这一晚上你学了多少武功?”

    王小军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指头道:“打你刚够,可能还富裕个青城四秀加余老二。”

    余巴川冷冷道:“你们铁掌帮可真会作秀,过去二十几年不学,一晚上就能成事了?”

    王小军皱眉道:“为什么咱俩打架你永远是话多的那个?”

    余巴川忽然冲台下拱手道:“各位英雄大家明鉴,这一场是我和王小军的比试,王东来如果暗中插手那我可不服!”

    王东来道:“你无非是怕我的隔山打牛气,既然如此我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我绝不会接近主席台,手掌也不接触地面。”

    余巴川道:“你离那张桌子也远点!”

    王东来微微一笑,走开了几步。

    在场的都是行业精英,“隔山打牛气”大部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这种功夫要让内力远程传输达到伤人的目的,简直就是玄而又玄。武林中人都讲究怎样把有限的内力淋漓尽致地都运用在招式中造成更大的威力,像远程输出这种夸张的做法无异于拿钞票捆儿去把人砸晕,就算一般土豪也承担不起,一个传说中的功夫而已居然把余巴川吓成这样,却是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王小军又道:“能打了吗?”

    余巴川越发觉得有诈,他仔仔细细地把主席台附近的人都审视了一番,又特意观察了一下脸色晦暗的王石璞,这才稍稍放心。王小军心里好笑,原来余巴川在担心王东来用这种特殊的法子偷袭他,显然他是操错了心。

    余巴川把所有觉得不放心的地方都检查过,见唐门的人也离他尚远,王小军又道:“你到底好了没有?要不咱俩去银行租个保险柜在里面打?”

    余巴川又道:“且慢!”

    众人皆感不耐烦,这还是第一天刚露面就横行霸道的余巴川吗?

    王小军干脆懒得说话了。

    余巴川直面王东来道:“说是比试,其实是生死较量,万一有什么损伤,王帮主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情来吧?”

    众人一听这是余巴川动了歪心思,他意图对王小军不利,又怕王东来当场报复,所以要将王东来一军,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东来会严词拒绝的时候,不料老头只是淡淡道:“上台就是签了生死状,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今天都不找你麻烦。”

    余巴川点点头,虽然只是“今天”不找他麻烦,那也足够了。

    王小军只是无言地看着余巴川,余巴川道:“可以开——”

    “看掌!”王小军已经扑了上去!

    余巴川见这掌是奔自己胸口拍来,双手一圈往王小军手臂上罩去,这一招既是防御也是反击,势必要逼得对方撤招自保,再长驱直入拿下空城。王小军没有后退,只是手掌往前一吐,余巴川暗暗吃惊,他如果还按套路出牌,最多只能伤到王小军的手臂,自己却门户大开不死即伤,他果断收手,斜插里掠了过去。这刚一碰面,自己居然就落了下风!

    余巴川从没有小瞧过铁掌帮,甚至是隐隐有低姿态心理的,这跟他的经历也有关——自他四十岁以后,挨的打都是铁掌帮里的人干的,可以这么说,就算一个傻子练过十年铁掌他也会认真郑重起来,这在他和王石璞的一战就能看出来,虽然王石璞不是傻子,但以余巴川的功力和身份,他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如临大敌的。现在王小军这一掌的精妙显现出来,余巴川没有太多的意外,反而有点放下心来,他一直在忧虑王东来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鬼,如今见真的只是教了王小军武功而已,终于踏实了。原因很简单,王小军无论再怎么练,终究还远不是他的对手。余巴川也是武林里少有的奇才,除了性格跋扈之外,在专业上确实做到了戒骄戒躁精益求精,相对的,心态上也十分稳定,不会因为一招得失就一惊一乍。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余巴川一掠而走,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速战速决,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你去哪?”余巴川循声看去,只见王小军不即不离地贴着他跟他一起往前飞跑,余巴川不禁大吃一惊道:“你……”

    王小军道:“你什么你,我问你去哪?”

    第269章 了断

    余巴川情急之下挥掌向王小军打去,王小军哧溜一下绕到了他的另一边,忽然道:“余巴川,我爷爷当年为什么打你?”

    余巴川怒色一闪,顿住脚步双掌齐发,王小军一边还击一边道:“就因为你带着青城派的人在外面吃饭,一言不合砸了人家的小店,我爷爷让你道歉你不肯,对不对?”王小军接着道,“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时隔多年之后为了报复我爷爷,派余老二和青城四秀到铁掌帮,想让阿四把青木掌的毒中在我胳膊上,结果误伤了胡泰来。为了和武协对抗,你想设立一个什么川蜀联盟,其实就是想搞一言堂,为此你又亲自上峨眉山,仗着峨眉派没有长辈撑腰,你对一群姑娘大打出手,重伤了冬卿,不光如此,四川各个门派都是你欺压的对象,甚至唐思思都差点成为你绑架的目标,我没冤枉你吧?”

    陈觅觅在台下看着,喃喃道:“我从没见过小军这么义正言辞地质问一个人。”

    胡泰来淡淡道:“他也该和余巴川做一个了结了。”

    余巴川一语不发,心里暗暗惊讶,他惊的不是王小军的数落,而是这么多招过去了,他的攻击就像打在了万年冰山上,小臂和手掌都隐隐作痛,王小军居然还有余裕的样子。

    王小军又大声道:“自始至终,武协并没有亏待你,你伤害过的人都是无辜的,别人不说,甚至阿四在失去武功以后都被你革出门墙,像你这种不仁不义的东西,武协怎么可能让你执掌?哦对了,你想当武协主席也只是为了从内部破坏它而已吧?”

    下面的人不少都已经淡忘了当年的事,还有一部分是新会员,私下一衡量,这些事情果然都是余巴川的风格,又见他不说话,都道他是理亏。

    其实别说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就算王小军随便编排几个罪名余巴川也不在乎,在他心里,武林就是一个拳头说了算的地方,虽然王东来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期望,但一不做二不休,也只有先拿下这次比试再说。他和王小军打过上百招,对他的底细还是了解的,保守估计说,五年之内他应该没有追上自己的希望才对,结果几十招打下来,余巴川竟连一次机会都没看到,很多依稀眼熟的招式,以前本来是漏洞百出,经过王小军稍加变化,顿时成了两副气象。

    余巴川忽然想起在峨眉山上他和王小军大战的那次情形,那次峨眉派上百人环伺在侧,他顾及到对方有一拥而上的可能,所以不敢把全部力量都用在对付王小军身上,就像作为成年人和一个孩子打架而孩子的家长也在场,他一边要自命身份,一边得防备人家家大人动手,那次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就算10个王小军也早死了,可现在,余巴川有了这样的感觉——他和王小军的身份置换,他变成了那个孩子……

    其实王小军打得并不轻松,他同样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而且心里同样不平静,吸收了爷爷六十年的内力,他本以为余巴川会不堪一击才对,但他很快就淡然了:他虽有深厚的内力但并没有显露,而想光靠招式来赢余巴川这样的顶尖高手,自然需要一个过程。自己在最需要升级的时候恰巧来了余巴川这么好的对手,从某种角度上说,自己是幸运的。

    随着心态的变化,王小军更加从容、一招一式按部就班,抱着纯竞技甚至是学习的态度,反而越打越气贯长虹。余巴川则渐渐干缩,千头万绪在他心里一一闪过,他现在最大的担心仍是王东来做了手脚,因为从理性和客观的角度来说,王小军绝不该有这样的表现,慢慢的,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被王东来那一巴掌打得受了暗伤,是不是连给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