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狐狸变成了个娇美的少女,水霓眼中的震惊更甚了。她怎么都想不到,仙君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女子,居然就是那只差点被她剥了皮的狐狸。

    不晓得这件事前,她还会为这样的美貌自惭形愧。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就只剩下无边的懊悔与嫉恨了。怎么当初就让这只狐狸逃了呢?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水霓深觉自己将这只胖狐狸带回来就是个错误。自己半点好处没捞着,反而让这只狐狸入了仙君的眼。

    越想越气不过,她手一伸,一个泛着金光的袋子就凭空出现。水霓捏着乾坤袋冷笑两声,面露得意:“你以为仙君当真是爱你么?不过是拿你当消遣而已。他早已有所爱之人,可惜是个凡人,死了。”

    “而今天,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乾坤袋乃是仙界至宝,不管是仙是魔,只要被套进其中,任凭其本事再大也无处可施。这玩意儿是若干年前上界某仙人遗落在此的,凑巧被化成人形的水霓捡到了。

    初化人形的水霓靠着这乾坤袋收拾了不少山精野怪,在这座山中名号也颇为响亮。许多精怪都不敢招惹她,哪怕见着面也绕道走。

    这就给水霓营造了一种她特别厉害的错觉,因而被阮软打回原形时,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真身原来是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啊。”阮软收了手,微低了头去瞧躺在地上的一朵小白花,啧啧两声将乾坤袋收了:“我又不傻,同一伎俩怎么会中两次招?”

    她可是只斤斤计较的狐狸,就冲这小花妖想剥她的皮,这事也不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还是灭了元神吧,永绝后患。

    刚要动手,被一只树精喊住了。阮软认得,先前就是这树精解开了乾坤袋的带子,也算与她有恩。

    “你为她求情?”这点阮软倒是不意外,看她与那小花妖的关系挺好的,近乎形影不离。

    树精点了点头,希望跟前的少女可以高抬贵手。

    水霓是长在她树根边的一朵野花,风吹雷打、日晒雨淋,她们一起修炼了几百年才得以化为人形。她实在不愿看到水霓因一念之差就此湮灭,将性命也搭进去。

    或许这样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水霓是真的存了不轨之心。但树精也顾不得许多,为了自己的好友,她愿意丢掉自己的脸面换一个生机。

    “可以,我不杀她。”狐族都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阮软点头应允。迎着树精欣喜的眼神,一道妖力打在花妖的真身上,眉眼精致的少女神情认真,抿着唇道“只灭她一半元神,留下性命重新修炼吧。”

    元神受重创的花妖疼得花瓣蜷缩,一朵花也是蔫耷耷的,仿佛随时都会枯死。树精脸色发白,但还是谢过阮软,咬着牙带着花妖离去。

    一时间碍事的妖都走了,然而意图逃跑的阮软被及时归来的男人扯住了后衣领,丧失了离开的最好时机。

    毫不心虚地冲着男人笑了一下,被揪住衣领的阮软无意识搅着自己的手指,瞬间乖巧又听话,随口问:“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男人沉默了会儿,黑漆的眸子盯着少女的脸庞瞧,半晌吐出几个字:“回去再说。”

    本来也只是为了转移下视线随口提的,阮软并不一定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看沈殷似乎不大想说,她也没勉强,跟着就回了小木屋。

    原以为先前的话题已经过了,不想沈殷手指摩挲着茶盏,又提了起来:“方才去见了几位故人。”

    其实也不算是故人,他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不过是同出一族罢了。泫水那场灭族之战,不止他一个漏网之鱼。那些逃过一死的残余蛟龙并未老实本分,反倒韬光养晦,想要伺机向天界复仇。

    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竟跑来做起了说客。说他是王室血脉,理应承担起复兴蛟龙一族的使命。带领他们杀上天界,为逝去的亲族报仇雪恨。

    当真是可笑至极。

    纵然出自蛟龙一脉,沈殷却从未被族人接受过。从本族那儿得到的除了折辱与嫌恶,并未感受到半点温情。这样一个待他以冰冷、残忍的本族,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承担使命?

    这些擅自跑来的不速之客,自己不杀他们,已经是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给予的最大容忍了。

    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沈殷稳了稳心绪,又去瞧托着腮全神贯注将他望着的少女,心中顿时回暖。他的身份暴露后,这个山怕是住不得了。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三天两头来打扰的话,想想也是挺烦的。

    反正小狐狸心心念念着想要离开,他不若与她一块儿走,顺道也去拜访一下小狐狸的家人。想到这儿,沈殷忽然记起自己好像都没问过小狐狸的家住哪儿。

    收敛了神思,唇角带上笑意的男人身子往后轻倚,就着手中的茶盏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开口:“待过几日,我带你回家。”

    骤然听闻这个好消息,阮软一时半刻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涌起喜意,脸上的笑容绽放,扯着男人的袖袍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见少女这般喜悦,沈殷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将空了的茶盏放置于桌上:“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妖界!我住在妖界的王宫。”阮软按下心里的雀跃,细细数了下自己家中的成员。因为有些多,一时半会儿还道不完。

    少女兴奋地掰着手指介绍自己的家人,默默听着的沈殷差点将手边的茶盏打翻。他目光诡异地盯着少女因情绪波动大而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在想若是自己现在反悔,不放小狐狸回家了,她会不会气得将床榻上的软被都抓碎。

    设想过小狐狸兴许住在妖界,可沈殷怎么都没想到她是妖王之女。妖王与妖后膝下只有这一独女,因而格外地宝贝,要星星绝对不给摘月亮。据说妖族小公主的七个哥哥也对妹妹宠爱有加,什么奇珍异宝都搜罗到妹妹的宫殿中,让她扔着玩。

    小狐狸的身份如此显赫,再一瞧自己。没钱没权,还遭遇过灭族之祸,也摸不准三界现在对蛟龙的态度究竟如何。妖王能接受自己的爱女找个像他这样的上门女婿么?

    心头生起莫大的危机感,短短片刻,沈殷就已经考虑到了许多的问题。看着沉浸在即将回到家的喜悦中的胖狐狸,他的眸光更加复杂了。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待乐够了,阮软发现面前的男人瞧着自己的目光变了。怎么形容呢?柔情似水,就像要将她溺在其中似的。

    打了个寒颤,少女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心里慎得慌。”

    “……”沈殷默默垂了眼眸,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我去做饭。”

    看来想以柔情打动小狐狸的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从手指缝间瞧见男人进了厨房,阮软着实松了口气。她见过父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母后,而母后每回都笑得很开心。但换做跟前的男人这样看着自己,她就有点扭捏。

    听那花妖说沈殷早已有挚爱,是个人界的女子,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是假的,固然最好。倘若真有此事,阮软思绪停顿了一瞬。就算是真的,她也不能做什么,就是总感觉心里不大舒服。

    叹了口气,眉间微蹙的少女手肘撑在石桌上。视线追随着沈殷的身影,透过开着的窗户看他在里边忙碌。

    临开饭前,端坐着的男人一直专注地望着她。阮软拿筷子的手一顿,她知道照例自己应该亲他一下,如往常那般。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这样做,将碗筷放好,摆出一副认真谈话的姿势:“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风光霁月的男人挑了眉梢,示意她继续。

    “我虽然是只好美色的狐狸,但标准也是很高的。”余光瞟了一眼对面神色淡然的男人,阮软接着道:“你若是已有所爱之人,那我就不会与你亲近了,也不会亲你。”

    指节缓慢敲在桌面的沈殷没有慌神,反倒有了一丝的高兴。小狐狸大概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是带着情绪的,并非无所谓的样子。

    原本沈殷还以为她想起了什么,才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尽管是他多想了,可小狐狸话里潜藏着的一丝在意也足够令他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