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来小时,先前还在“小心眼”吃醋的许庭生内疚了,心疼了,想着要解释几句,哄一哄项凝,缓和下局面。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下次赔她一个手机好了。

    结果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项凝先站起来了,礼貌恭敬的说:“老师,我去一下厕所。”

    项凝的称呼是“老师”,这个陌生的称呼许庭生有点后悔了,他尽量温和的微笑着点头说:“好的,去吧。”

    “谢谢老师。”

    项凝开门,出去,关门。然后,许庭生听到门外响起项凝的声音,她带着哭腔说:“妈妈,老师刚刚摸我这里,还有这里。”

    就好像“咔嚓”一下被雷劈中了,许庭生浑身发麻,脑子发懵。

    一瞬间,许庭生全身被冷汗侵透,这显然不是一个玩笑,门外项凝的声音清清楚楚。

    先前,项妈之所以那么坚持要找女家教,怕的肯定就是这个。

    要不是刘雪丽老师帮忙说情,许庭生肯定没有机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项妈就会完全放松警惕,这些事,她肯定跟项凝交代过。

    这已经不是许庭生和小项凝斗气的问题了,也不是能不能继续这份家教的问题,不是许庭生会不会挨一顿揍的问题……而是关系这一生他和项凝还能不能走到一起的问题了。

    门外暂时没有传来项爸项妈的反应,项凝的声音也没了,只有听不清的微微的嘈杂声。

    许庭生怎么也没想到,小丫头的反抗会这么激烈,他惊惶又茫然的傻坐着,不知所措。

    ……

    付诚在情人节里等了一天,还是没等到方云瑶寄来的毛衣。

    因为方云瑶的羞怯,或者内心的不安,她之前就跟付诚说过,两人之间只是有一个关于时间的约定,并不算是在一起了。

    所以,付诚尊重她的意见,不太敢主动打电话,方云瑶自然更难得主动,两人之间的电话联络并不频繁。

    但是,尽管方云瑶没说,付诚还是可以猜测,至少毛衣应该已经寄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今天会到。

    直到傍晚,他依然没有等到情人节的毛衣,付诚壮起胆子拨了方云瑶的手机,方云瑶的手机关机。

    ……

    两天前。方云瑶难得一次走出丽北中学。

    方云瑶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过丽北中学校园,她的恐惧,没敢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付诚。

    事实上,张俊明一直没有停止他的骚扰。

    从最初的认错、恳求,到发现再无希望后的诅咒、谩骂,再到人身和生命威胁,张俊明像是一个发狂的疯子一般纠缠着方云瑶。

    他不断换着号码拨打方云瑶的手机。因为身为老师的缘故,方云瑶的手机号码根本无法保密……

    先前,2003年十一假期那次,方云瑶和许庭生等人结伴回丽北的火车上,她当时之所以关掉手机,并不是如许庭生等人所猜想的一般,因为打牌输急了。

    那是因为当时张俊明正在不断拨打她的手机,她怕几个孩子,尤其是付诚发现了,会去找张俊明麻烦。

    那个十一假期她连一天都没敢在丽北多呆,寒假也是一样,因为张俊明一旦打不通她的电话,就会想方设法在路上堵她,找她。

    方云瑶报过一次警,但是张俊明没有受到任何调查和处理,反而变本加厉。

    之后,身为独自在丽北工作生活的异乡人,家和亲人都远在湖南山区,无依无靠的方云瑶因为恐惧,选择了沉默、退让、逃避。

    也许她本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否则前世,她也不会默默忍受长达四年的家暴。

    白天,方云瑶不敢离开人群,晚上,她会把教工宿舍一楼的大铁门牢牢锁死,再锁房门,再拿东西堵上。除非必要,她平常绝不离开丽北校园。

    这一天的方云瑶很开心,也许还有甜蜜。

    她把给付诚的毛衣整整齐齐的折好,拿袋子包了好几层,准备出门去邮寄。

    袋子里除了毛衣其实还有一封短信,方云瑶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付诚,因为先前她和许庭生的那篇教学改革论文,还有署名教辅资料发行产生的影响力,她受到了外地不少学校的邀请。

    方云瑶在十几所学校中选择了岩州市的一所高中,教完这个学期,她就将离开丽北中学,去往岩州。

    这不管对于她和付诚的约定也好,还是对于摆脱张俊明的纠缠也好,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对于付诚,这也许会是比毛衣更好的情人节礼物。

    因为东西是寄给付诚的关系,方云瑶不敢拜托他人代劳。

    这是一个大雨天,方云瑶觉得张俊明应该不会出现。尽管如此,已经回暖的天气,她还是戴了毛线帽子,围了围巾,打着伞小心翼翼的走出学校后门。

    张俊明从大门一侧的绿化带后面走出来,一面走,一面拧开一个玻璃瓶。

    没有任何犹豫,方云瑶扔掉雨伞转身就跑,张俊明泼向她的液体落了空,洒在地上。他追上来,把瓶中残余的液体甩向方云瑶。

    部分液体溅落在方云瑶的围巾和衣服上,方云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硫酸,因为恐惧,她不得不停下来摘掉围巾,脱掉外套。

    张俊明趁机追过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一次次往方云瑶的背后刺去。

    血流下来,混在雨水里。

    ……

    没打通方云瑶的电话,付诚开始担心,他想方设法终于打听到了消息。

    这件事在丽北暂时被保密在很小的范围内,方云瑶躲过了硫酸,但是那些刀伤伤及了脏腑,几乎致命,她现在仍在昏迷中,正在渐南市医院接受治疗……

    另一边,张俊明50多岁的母亲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说是她因为气不过方云瑶跟自己的儿子分手,才用硫酸去泼方云瑶,硫酸没泼中,又动了刀子。

    没有现场目击证人,却有人主动认罪。

    张俊明本人虽有嫌疑,却暂时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