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方橙追来。

    “许庭生。”

    “嗯?”

    “谢谢。”

    “不客气,你客气起来我不习惯。”

    “我,我想问你,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能做,不许做。尤其不许做主张。”

    “啊?”

    “还有,跟谭耀分手。”

    “……你知道?”

    “嗯,去吧。老爷子很疼你,去跟他说说话。”

    “嗯。”

    ……

    许庭生见过方老爷子的第二天。

    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方家,乱枪齐发。

    盯着方余庆堂哥的枪击案,摆出誓救方家长子的架势,方家手里还能用上的力量,可以让人看不懂的集体往前拱。

    有人拱,就要有人压。

    老爷子用一通乱枪,逼对面那张网里的人,那些棋子,一个个站出来。

    许庭生这边,至诚地产以一种“自找”的姿态,提前触发对方在凝园地块问题上的埋伏,主动挑起争端。随即,方余庆在政府与当地企业的联系会议上当场发飙,脱稿一个小时,狂喷政府部门迫害当地企业。

    相比前两件事暂时还被压在上层内部的状态,凝园项目的争端引发的社会震动显然要大上许多。

    许庭生吃过晚饭,坐在书房桌案前,往他梳理线索的那张纸上添上一个又一个对方刚刚暴露的点,划出一条又一条线。

    第一步,他需要整理出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最后会到陈建兴手里。

    第536章 最质朴以抗最强

    方家伙同至诚地产放的一通乱枪,几天内便在岩州自上层而下,差不多街知巷闻。

    这事儿上层的人都还看不懂,普通民众纯听热闹。

    大伯家的那一对海归儿女差不多夹在两类人中间,似懂非懂,尤其惆怅。

    方仲和方樱有着自己身为海归精英的自信和骄傲。对于许庭生,他们首先是瞧不起的,便如他们过往瞧不起只考了个三流国内大学的方橙和方余庆一样。

    至于许庭生做到的那些成就,他们跟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喜欢中英文混着用,生僻单词夹着说的年轻海归一样,自信自己带着一旦领先的美国理念归来,成功,根本不在话下。

    在对方老爷子和许庭生几乎完全丧失信心之后,两人自负又盲目的,寄希望于通过自己的社会活动谋求营救父亲的办法。

    兄妹俩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各种稍有层次的活动现场。

    然后,在其中一次酒会上,方仲偶然听到了一番话。有人调侃方家最近这一阵应对危机的表现,做了个总结: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不动;突然有天一拍脑门,开始乱动。

    很形象也很贴切。

    酒会当场的哄笑声深深的刺痛了这位高端海归的心。

    当天,在要求面见老爷子未果之后,方仲痛心疾首,坐在病房门口痛哭流涕。

    “我为什么哭?!我是真的痛心啊,堂堂方家,就这么成了笑话。可悲可恨啊,偌大个家族,这么些精英,竟然要听凭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胡来乱搞……”

    他这一哭,多少有些史书上良臣苦谏的味道,用心良苦的感觉。恰好许庭生当时来见老爷子。方仲情感太投入,入戏太深,起身直接两手揪了许庭生的衣领推到墙上,含泪质问他到底凭什么干预方家的事,为什么要祸害方家。

    许庭生理解他因为担心父亲过度忧虑的心情,未作争执。

    方仲因而当他理亏,又似乎因此找到了一种良臣精英被埋没的感觉,渐而不论里外,逢人便去哀叹,诉苦,讲述方家的问题所在和自己有心无力的苦衷。

    他因此得到了频繁的“安慰”和“理解”,自我感觉良好。却不知,在别人眼中,这才是方家真正的笑话。

    真是混到了一定层次的人,其实往往不会轻易对自己看不懂的事情真的下定论。反过来,方仲这种近乎幼稚的掏心掏肺,不知轻重的四处倾诉,倒是更容易让人得出“方家无人”的结论。

    方仲这样行事的一个附带影响,是许庭生开始在方家事件中变得更加引人关注。

    国人的思维大体有这样一个定式,但见有人成功,首先一个念头就是:他有背景,他没背景他怎么可能成功?!在外人看来,许庭生和方家的牵连极深,方家一直就是他在政府方面的根基,是他一路顺风顺水的保障。

    许庭生的身影果不其然的出现在了这次方家的危机中,这进一步坐实了人们的观点。于是,方家的危机,就成了别人眼中许庭生的风雨飘摇。

    人们把他往风暴中心里放。

    项爸项妈听多了传闻,特意挤出时间,找借口请许庭生到家里一起吃了顿饭,避开项凝,小心的暗示:“其实我们俩也不图小凝日后怎么大富大贵,所以……真的不行,你就回来和我们一起做黄焖鸡米饭,或者找份踏实的工作……总之怎么都行,人最重要。”

    许庭生因此很是感动和欣喜。

    但是事实上,他离风暴还很远。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晰,许庭生近来多数时候都把自己摆在局外,除了每日必做的线索分析,该休息休息,该上课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