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

    “没错,当我了解到他在到处跟人讲诉自己的付出和无奈,寻求那些毫无意义的认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方家三代的长子,心理到底有多脆弱。而且他正好是国外回来的,所以你觉得,当他恐惧、绝望,决定放弃,他会想到什么?”

    “逃回国外。”

    “没错。要压垮他并不难……应该说,很简单,实在太简单。”

    “比如说……几次公开的羞辱,还有一场差点发生的车祸?”许庭生把他所知方仲最近遇到的事抛出来。

    凌萧有些哑然失笑,缓了缓才说:“他跟你们说的是他差点遭遇车祸吗?”

    “谋杀。”许庭生说。

    凌萧摇了摇头,比划着说:“那确实是我安排的,不过其实情况大概是这样,比如有一天你走在路上,一辆车从你身边擦过,你吓着了,往后躲。躲的过程中因为慌乱而摔倒,摔倒的时候,逆向道离你二十米左右有两辆车正开过来。就是这样。”

    “……”

    “所以,击溃这位方家三代老大的心理,其实反而是整个过程中最轻松的一件事。但是效果,却是最大的。他在外面的脆弱和在家人面前的歇斯底里,心机算计……是这件事能这么快结束的最大推动力。”

    凌萧这番话大概等于赢了团队游戏的一方安慰对手,说其实不怪你,怪你的猪队友。

    但是许庭生并没有因此而感觉轻松。

    “所以,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这样千方百计把方家三代逼出国……国内,国外,这两者对你们根本上的差别在哪?”许庭生问。

    这一次搭话的是凌萧的生父。凌老爷子一手按在茶案上,沉声说:“根本上的差别在于……我们其实不介意在国外违法,哪怕是枪击暴力。”

    “……”

    “我爸很讨厌美国”,凌萧补充说,“一起在枪支泛滥的美国,由当地犯罪分子偶然实施的枪击事件……跟我们家不会有任何关系。对吗?”

    许庭生知道凌萧说的其实很对。这些话,他亲耳听见,所以知道,相信,但如果他说出去,不止当不了证据,甚至没人会信。

    “资本主义就是乱。”萧老头抬手看了看表,说:“快了。再来杯茶。”

    茶是热的,但许庭生一瞬间手发凉。这些东西,原本距离他好远……

    第567章 二十七年

    凌、萧两家积仇二十余年,给方家三代设下了一场大围杀的局。

    主导这个局每一步的,是凌、萧两家仅存的一个女儿,她就叫凌萧。顶级的围棋高手能算出去多少步,许庭生不知道,但是凌萧大概从落子便到官子的算法,还是超过了他对于一场斗争的所有预期。

    孩提时看三国演义,在一干谋士里多数人想当诸葛亮。许庭生也不例外。不过这一次连他都被步步计算在其中。

    除了此刻许庭生面前的三人都还不知道,方家三代集体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后,其实又下来了三个。

    话题聊到这里差不多已经是一个休止符,大局已定。凌萧两家此时之所以愿意在许庭生面前坦诚自己的整个计划过程和最终的目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许庭生出不去。

    此时刚刚经过激烈对耗的钟武胜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带着许庭生冲出去。这或许才是凌萧两家摆下“旧规矩”,让那个年轻人拦路的真实原因。

    凌萧抬头说:“以后还可以是朋友吗?许庭生。”

    “你说还?”许庭生假意做了个夸张的动作,然后像是在跟人说一件惆怅往事那般说:“我前段时间认识一个朋友,叫做凌小青。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

    许庭生说完抬手做了一个烟花炸开的动作,示意,一下……没了。

    凌萧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茶案对面的两个老头,姓萧的沉着脸冷哼了一声,姓凌的温和的笑了笑,说:“这样也好。省去我不少担心。萧儿为了不让我们迁怒于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所以这样最好。”

    “诸葛”凌萧难得一副小女儿模样,嗔怪的瞪了一眼父亲,跟着悄悄掩去眼底的那一丝落寞。

    刚刚取走许庭生手机的人请示过后走到案边,捧着手机说:“许先生的手机一直响。先是电话,后来来了两条短信,要不要看?”

    凌萧点头,示意他把手机交给许庭生。

    当然,许庭生此时肯定只能看不能回。

    未接来电有项凝的,也有黄亚明的,还有室友的。许庭生看了一下短信。

    项凝说:“小鲤鱼走了吗?哎呀,我都开始想她了。我又找到了一部剧,超好看的……她用的是我送她的那个登机箱吗?好不好看?”

    黄亚明说:“小金山找了个家教,结果让人天天帮他写作业。他自己偷跑出去找一群二世祖打牌,放假不到半个月,赢了四十多万。老金想抽他,又觉得既然赢了钱,抽他没道理。我和老金研究这个问题研究了一顿饭时间,还是没结果。

    我在这边三天两头和何二十七一起混,都快拜把子了。”

    许庭生在三个人聚焦的目光里坦然把手机放在茶案上。送手机的人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收回去。凌萧摇了摇头。

    萧老爷子看了看表,说:“还有时间,要不下盘棋?”

    许庭生说:“好。”

    棋盘很快摆好。

    许庭生执黑先手,进卒。

    对面萧老爷子执棋,把棋盘上另一方向红方的兵向前推了一步。

    就像是两个性格都谨慎到极致的人对弈,双方一直到各自把防守布局摆好,都没有越过楚河汉界一步。这棋看起来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至少凌萧两家的三位是这么想的。

    然后……许庭生突然就疯了一样,开始疯狂的兑子,仿佛他每下一步棋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占便宜,而只为了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