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原本活下来了的摩根士丹利,这一次看来也有死无生。

    是谁把局面作到了这一步?

    是谁往爆炸现场又扔进去油桶?

    答案是周远黛自己。正如她之前跟许庭生说过的,重生十余年,她的资产规模远超想象……恰恰因此,她的彻底介入,全盘押上,将危机扩大化了。

    她不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将骆驼连尸体都砸得稀巴烂的千斤巨石。

    ……

    22层的高楼,玻璃外墙理的一点灯光。

    另一侧墙面悬挂的大屏电视上,金发的美女主持正在转述美国政府最后的决定:美联储全力救援高盛,并祝摩根士丹利好运,同时表态,征服将趁此机会,彻底重建美国的金融秩序。

    周远黛把目光从壁挂电视上移开,转向坐在她对面的许庭生。

    “我连一份来自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cds都没有,对吗?”她问。

    “对。”许庭生回答。

    “所以……”周远黛知道了,一切都是许庭生设计好的。

    “两条路,都是死路。我为了诱导你走的那一条,是死路,我留给自己,等着你发现的那条后路,也是死路……不论哪一条,只要你完全踏进来,就有死无回。”许庭生看着她说道。

    他此刻的处境,看起来与这一年多时间里丝毫无异,只是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那里……但是,他其实已经逆转了一切。

    “所以,张兴科的背叛,你的绝望自杀……那出戏,就是诱导我最后全盘押上的最后一环?”

    “可以这么说。在那之前,不管我怎么表现,怎么说,你都不会尽信,更不可能全盘押上……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比起别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发现……而且这个发现的过程越曲折,越艰难,越是差点错过,最后就越是深信不疑。”

    “更何况,那一次我给你的,是真相……世上最杀人的谎言,就是真话。”

    许庭生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墙外,不再说话。

    周远黛一样扭过头。

    一个人影突然从对面楼顶一跃而下。

    在场不管是许庭生还是周远黛,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并不关心。在这几天和之后的一段时间,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一样的事情,会无数次的发生——和平年代,银行家杀人最多,这是一场彻底的大杀戮。

    事实上,跳楼的只是最少数,因为经济动荡,饥饿和疾病会掠夺更多生命。

    同一时间,远在岩州的陆芷欣在对着手机嘶吼了无数遍后,终于无奈的放下了……然后无声的痛哭。就在刚刚,打完最后一通电话,陆芷欣继十岁不到失去母亲之后,又失去了父亲。

    陆平源死了。他刚刚从许庭生和周远黛对面的楼顶一跃而下。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疯狂的因,另一个是结果——某种程度上,正是许庭生间接害死了陆平源,因为当初,他本有机会劝他不要进场。但是在陆芷欣问他的当时,因为陆平源和周远黛的关系,怕计划暴露,许庭生选择了闭嘴。

    陆芷欣终有一天会明白过来,也许怨不了许庭生,但也注定无法再爱。

    她的路,多么像一条成王的路,绝了情爱,见了枯骨,然后孤身一人,一往无前。

    第685章 平山海(二)

    不久前,周远黛曾经跟许庭生说过,“所爱隔山海”的下一句,是“山海不可平”。

    当时许庭生没说话,但是其实在心里回答:那我就移山填海。

    他做到了,搬倒了财富、实力也许是他几十倍的周远黛……

    伴随着又三家银行在下班时间到来前宣布倒下……周远黛,正式宣告破产。一个帝国般的庞然大物,就这样,轰然倒塌。

    也正是这一刻,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启动,周远黛和她旗下相关的所有产业,才第一次真正浮现在大众眼前。亦如深海之下的巨兽,只有到它奄奄一息,肚皮朝天的时候,才出现在海面。

    食肉的鱼群会闻着腥味蜂拥而至……

    坐在许庭生的对面,周远黛的面部肌肉不停的抽搐、颤动。

    她上一次有这样的坠落感和无力感,不是前世的死,而是今生,当她失去先知的那一刻。

    那一次,她从“神”变成人,但依然是一个凌驾于无数人之上的人,因为她依然掌握着巨额的财富,庞大的势力。

    而这一次,她将彻底成为一个普通人,或者,连普通人都不及。

    因为一个像她这样的人,是注定无法在彻底失败后,如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的。她自己的心态决定了她做不到,而别人,也不让。

    周远黛过往的行事手段和风格决定了,当她强大,人人惧怕,但是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所以一旦她倒下,就会有无数曾经的敌人、对手,或来自其他邪教,或来自政商势力,或已然流落街头……不论强大还是弱小,他们都一样,会迫不及待想扑上来,给她一刀。

    而她和那些地下佣兵组织之间在经济上的牵连,也注定了,她这一次会成为他们的罪人、仇人。

    周远黛在癫狂和得意之下,押上去的,其实是无数人的钱。这个世界可以有人无情无爱,但绝没有一个人可能在做大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没有利益共同体。

    周远黛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所有人冷酷无情,只有利益关联,那么反过来,一旦这种利益关联遭到破坏,甚至变成损失……别人,也会还她一样的冷酷无情。

    “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人会死吗?”周远黛把那份名单拿出来,放在桌上,她在试着威胁许庭生,找转机,因为她面前的这个人,还在先知期。

    “来自雇佣兵的力量,应该已经撤回去了。而那些你最忠实信徒,可能正在被追杀。”许庭生回答。

    “哦,这么快?是谁在向外传递消息?”周远黛问完想了想,又问道:“岑祁山?”

    许庭生点了点头。他跟岑祁山之间最关键、最隐秘的交流,每一个致命环节的行动布置,其实是在ale外婆去世那一次完成的。用水,写在棺材盖上。

    “你赢了”,周远黛笑了笑,“可惜,你来不及阻拦我杀你。今天的巧合……我突然带着你换了地方,这里一时半会没人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