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草民大致了解你的想法。你放心,关乎江山社稷的百年大计之事,家师会慎重考虑的。”

    “草民有些好奇,此次大清律的稿件,太子殿下是怎么想到那些条条列列的?可是有哪位法家大贤参与其中吗?”

    就他目前亲眼看到的几个条列,他的老师都没有研究的这么明白透彻。想想老师的岁数和多年来对于律法的钻研,大家伙儿实在是难以相信,这是出自刚刚满七周岁的太子殿下之口。

    “万先生,没有法家大贤。皇阿玛说孤是小儿无知,因而无畏。”

    “起因只是孤要办一个休闲读物,特别是要让女子和孩童都喜欢订阅的民间报纸,《藤萝日报》。当时皇阿玛不同意,担心遭到士族保守派的反对,计划着徐徐图之。”

    “当时又因为在实施给汉家女子放脚命令的时候,处处受阻。皇阿玛感慨做事困难,告诉孤,他命令官员们修订《大清律》都好些年了,还没有丝毫进展。”

    “所以孤才想到自己动手,帮皇阿玛分忧。为了赶速度,就在翰林院找了几个写字速度特别快的官员帮忙。”

    四位先生互看一眼,心里是同样的复杂心酸。

    难道就是因为面前这位“学皇上本着脸装大人”的小娃娃,无知无畏,打小受宠,没见过什么世间苦难,人心险恶,所以没有大人的权利欲望,也没有大人世界的等级界定,只是以一颗至纯之真的童心,就对天下万民抱有同等的仁厚善良,进而要“分权,法治,富裕天下”?

    万斯年先生心里对自家老师是满满的同情。

    文平之师兄弟三人心里也是对自家老师满满的同情。

    辛辛苦苦的到处寻求国家长治久安之道,一辈子苦读不缀,反复研究,古今论证,结果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的“无知之言”?

    面对丝毫不觉得自己又多聪明灵慧的小太子,几人中最为自负的王启之也忍不住叹息,“太子殿下,吾等苦读多年,却大大的不如你的“小儿之言”。惭愧惭愧,实在是惭愧。”

    小太子摇摇头,“几位先生切勿妄自菲薄,孤是看了三位大家的著作,站在先人长辈们的肩膀上才会有这些想法儿。”

    “孤经常和皇阿玛说,孤只是在历代伟人圣贤的学说上,做了一个粗略的总结而已。实在不值得一提。”

    “孤的玩具处,才是孤真正做的一件事儿。不过它也是在黄履庄和很多匠人大师们的帮助下才建设起来的,皇阿玛还不让孤亲自动手制作一个零件儿。当然孤也不确实不会炼铁生火这些。”

    感受到几位先生的心情恢复了一些,没有刚刚那一瞬间的低沉了,小太子就拿出他昨天晚上做的课表,递了过去。“这是有关几个学院的汉文化课单。几位先生看看,可有什么异议?”

    这下,文平之先生师兄弟三人和万斯年先生一起苦笑了,“太子殿下,此事可是已经定夺?”

    四书五经居然只保留了《诗经》,《孟子》,《论语》,《礼记》,《周易》,却是加入了《史记》,《道德经》。尤其是,小太子还把黄老先生和王老先生,以及自家的老师的一些著作也给加上了。

    再看看下面一张纸上,其它的那些法家,算学等等各方面的课单,他们都觉得,“无知无畏”的太子殿下,这是要把天地给翻个跟头了。

    关键还有一个极尽宠儿子的,大权在握的皇上在后头大力支持,让天下人拒绝不得。

    回去后还是让公肃的三弟调到那个地方任职,躲个几年吧,熊老大人他们知道后,绝对是要闹起来的。

    摇摇头,小太子说明,“这是孤昨晚知道,今天要见几位先生,临时做的。还没有定夺。几位先生有什么建议,尽管提出来。”

    临时做的?饶是最稳重沉默的万斯年和姚谨之,也忍不住的想抱头大哭一场。

    太子殿下就没想过,虽然他们也反对程朱理学的一些不合理教条,可是,他们也是儒门中人啊,打小儿接触学习的可都是孔孟之道,圣人学说。

    最终文平之先生咬咬牙,一脸的悲怆壮烈 ,答应道:“太子殿下,吾等答应下来了。”

    “不过有关三位先生的著作,还需要和三位先生本人沟通,挑选合适的部分,细细的整理出来。当然,也需要太子殿下配合一件事儿。”

    “文先生,请讲。”

    “可否不公布这份书单,我们只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授课就是。”

    小太子明白过来,他们是要不声张,“偷偷的干活儿”,“可以。按照几位先生的意思来办。”

    说完自己也跟一个偷油的小老鼠一样,眼里露出一丝小狡猾,小开心的笑意。不过小太子在敏感的察觉到王启之他们惊讶的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立马收敛神色眼神,变回刚刚一直保持的一本正经。

    顾虑到小娃娃的面子,王启之没笑出声来,却是低着头,捂着自己的嘴巴,双肩不停的抖动。

    小太子无视掉忽然变得一点儿都不严肃,欢乐起来的气氛,对着万斯年先生说道:“万先生,可方便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偶尔在几个学院讲讲《明史》?”

    “孤认为,当今天下,能够心无旁骛,一心研究明史的学子,当属万先生了。”

    那知道万斯年先生却是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草民只擅长自己做事,于讲学一道却是实在不通,有心无力。”

    “孤明白了。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时间和精力都有限,能找到自己的长处和爱好,并且在自己的长处上,最大化的发挥自己的才华,当为一件幸事。”

    此时王启之缓了过来,笑嘻嘻的开口逗小太子,“太子殿下,可否先给吾等透漏一下,玩具处在下半年有什么新物事?”

    “可以。”小太子看着他们都留起来了大辫子的发型,只是发量有点儿少,就建议道:“过几天京城会有烫发店开业,几位先生有空可以去试试,把头发烫的弯曲蓬松一些。”

    ···

    “太子殿下,折腾发型,不都是女子才做的事儿吗?”王启之几乎是有点儿咬牙切齿的说出来这句话。小娃娃不可爱了,居然嘲笑他们年龄大了,头发稀疏。

    “王先生,切勿有此想法。男子有一根粗黑发亮的发辫,也是一种美观。”小太子说完还以示认真的点了点头。 “玩具处下半年,主要研制拖拉机。”

    王启之先生双眼刷了亮了起来。“太子殿下,等这个拖拉机研制出来,开始生产,您看,是不是,可以,那个,···”

    这回小太子听懂了,虽然小太子本人只觉得,拖拉机就是一个慢吞吞的拉货的机动车而已。

    “可以。孤知道男子汉都喜欢驾驶机车,到时候送几位先生一辆就是。孤的兄弟们,叔伯们都为了这个来撞木钟。”

    “谢谢太子殿下。”

    文平之先生对于师弟的厚脸皮看不下去,瞧他那个兴奋的劲儿。虽然他也很开心,太子殿下慷慨大方的没有拒绝师弟的无理要求。

    生怕师弟再提出参观玩具处啥的事儿,文平之赶紧的开口,“太子殿下,吾等打扰多时,不敢继续占用你的时间。就此告辞。”

    “好。万先生,文先生,王先生,姚先生,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儿尽管找孤就好,无需客气。宫外头有什么事儿,直接去找府衙也行,孤会和他们打个招呼。”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们至始至终都是行的鞠躬礼,小太子也视若寻常,反正几位先生能来见他,就已经很好了。

    把几位先生送到毓庆宫大门口的时候,小太子吩咐道:“魏忠,你亲自把几位先生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