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御花园种植的午时花,是皇庄根据恭亲王从印度移栽回来的落地金钱,精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因为它只在午时开花,所以大家都称呼它午时花。

    花朵繁多,花筒连合,十多枚同样红的耀眼的雄蕊舒展在花心里面,五枚变成狭长花瓣状的雄蕊点缀于花心和花瓣儿之间,红艳艳的花儿都迎着骄阳怒放,在阳光下更显得妩媚,鲜艳,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姿。

    可是这却不是午时花最美的时候,午时开花,次日早晨花谢,赶在太阳出来观看,就能欣赏到那番更能触动人心的,“天女月夜抛金钱”的美景。一瓣一瓣鲜活水灵,好像是铜钱大小的花瓣儿,或红的似焰火,或黄的像朝阳,以一种散漫自由的姿态飘落在翠绿的草丛里头,真的是意韵非凡。

    胤礽既然已经陪着他的太子妃专门在早上来看过一次,当然也会想着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再看一次。而且,他也真的是喜欢这些姿容秀美,千姿百态的花儿们。

    阿茹娜自然也知道太子殿下对这些花儿们的真心喜爱,转头对还有一丝犹豫的太皇太后扬起她灿烂的笑容,“太皇太后,您瞧瞧,太子殿下一看到好看的花儿就走不动了。”

    本来兴致不大高的太皇太后被太子妃逗的直乐呵,她想到了太子这些年从不间断的送到慈宁宫和慈仁宫的花儿们,心里头柔软一片,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太子妃的小胳膊,笑着说道:“行,难得你们为了一个花儿这么兴师动众。哀家明儿早上就随你们折腾一回,看看它怎么个金钱落地法儿。”

    康熙皇帝听到太皇太后答应下来,皇太后还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就直接发话,“皇祖母和皇额娘要来,玄烨也自当来陪你们。”转头瞄了一眼满脸向往的小阿哥们,接着说道:“你们也一起来。”

    “胤褆胤禛胤祺胤祚胤祐胤祀谢谢乌库玛麽,皇祖母,皇阿玛,太子二哥。”阿哥们清脆的声音一起响起,尤其是小阿哥们软糯兴奋的小奶音,特别响亮,引得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开心的笑了起来,把还没剃头的小阿哥们拉到怀里好一番亲香。

    送走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阿哥们自去进学,胤礽跟着康熙皇帝回乾清宫商量事儿,阿茹娜则是去皇贵妃的景仁宫,和皇贵妃学习如何宫务。虽然她闭着眼睛也能把这些繁琐的事儿做出最好的处理,可总归要有个学习的过程不是?

    皇贵妃娘娘笑眯眯的对着尚且年幼的太子妃上上下下的瞅,太子妃神色淡定,任由她打量。

    端起自己面前的奶-子茶抿了一小口,感觉和毓庆宫的奶-子茶不是一个味儿,让她没有再喝第二口的。把奶-子茶玻璃杯挪到一边后,又瞧着茶几上那盘红红的点心颜色比较喜人,就拿起小银叉别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品。

    这边皇贵妃娘娘终于打量的满足了,笑着开口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头,就没见过比你还灵透的小人儿。”

    太子殿下也是灵性十足,可是那是一个大气磅礴的智慧,宫里头的弯弯道道被他一一看在眼里,却从没有引起过他的一分注意。皇帝表哥当然也比一般人有彗性,但是他在意的人和事太多,掌控欲又太强,很多时候都是要反复思量认真权衡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自己纵然心里头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挨着她只是皇贵妃的身份,又顾忌着皇帝表哥的各种想法,实际的做起事儿的时候,难免就感觉掣肘颇多,左右为难。

    只有被太子殿下全力支持,心性果断伶俐的太子妃,能够真正做到游刃有余,挥洒自如的把这些牵扯各方人马的宫务,快速完美的处理完毕。

    灵透的太子妃不负皇贵妃娘娘给予她的“灵透”赞美,咽下嘴里的点心渣渣后,平静的看了一眼面前玲珑剔透的皇贵妃娘娘,曼声细语的回答:“皇贵妃娘娘,你把“灵透”换成“幸运”,应该更合适。”

    人活的久了,虽然不能增长他们天性中的才智,不能改变他们骨血里面的性情,却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甚至还可以承天之幸,得以遇到那个闪闪发光的人,他会让你觉得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只是为了能见到他的“好事多磨”,他让你的生命跟着他一起变得璀璨生辉。

    今夕何夕,遇此良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见之忘忧,风雨同舟。

    那天本来是她孤注一掷的把自己的太子身份让出去,随时可能会因此身死道消的日子?可是她没死成,即使是阴差阳错的变成了一名女子,好歹也活了下来,没有错过这个老天爷赐给她的太子殿下。

    世上竟然有如此好的人,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不需要语言诉说,也不需要文字表达,他一见到你,就懂你,理解你,尊重你,赞美你,维护你。哪怕在他知道你所有的不堪过往,心机算计后,还是大度的包容你,接纳你。

    不管你哭的多么丑,他都默默给你擦眼泪鼻涕。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你都很舒服安全满足,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你只要一想到他,你的眼睛就会刷刷的亮起,嘴角就会开心的扬起。

    而我是怎么样的幸运,才能得以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他没有娶妻,我也没有出家,他和我一样年少,我们一起长高长大,他没有嫌弃我,更没有拒绝我,三书六聘的把我娶进门。

    这当是花光了我前世今生后世,或者是生生世世的所有运气功德,可是我还是由衷感到庆幸,还是万分虔诚的感激上苍,感激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

    皇贵妃娘娘你看,相遇果然是一件人世间最美好的事儿,不是么?

    你和我有着一样的灵性,一样的幸运,我们都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他们对于我们,就好比是山间的一抹清泓,云里的一笔惊鸿,洗去了我们身上的阴霾,风尘和平凡,让我们的生命有了璀璨的色彩,有了亮度和温暖。

    你和我也有着一样无怨无悔的追求;一样不计后果,大胆炽热的期盼;一样自甘奉献,矢志不移的爱情理想。只是我比你,更多幸运了一点点儿。

    太子殿下的心比当今皇上的更为广袤浩瀚,更为干净明亮,他可以,也敢于把我放进他的心里,他的全部生活里面。

    他没有和当今皇上一样,两个心脏都住满了人,左边“朱砂痣”,右边“白月光”,也没有和当今皇上那样左拥右抱,妻妾成群。甚至在当今皇上为了那个所谓朝廷平衡的破烂理由,拒绝给你皇后之位的时候,还曾经为你打抱不平。

    所以你看,我遇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史无仅有,世上无双的好人,大好人。你遇到的就是那么一个不怎么好的人。这也就是你所说的,你活了这么多年头,就没见过比我还幸运的小人儿。

    和太子妃一样灵透的皇贵妃娘娘,当然听明白了“幸运”这个词的意思。她脸色苍白,呆呆愣楞的看着茶几上的这盆美的像瑶台仙子一样的白菊瑶台玉凤,不言不语。

    这盆菊花里头的名贵稀有品种,它是那么的端庄雍容,秀外慧中,□□清奇。白色的花瓣围绕黄色的花心层层相绕,白的欺霜赛雪,黄的芳华绝世。

    可是它就和自己一样,因为一个名贵的名头,就被人干巴巴的摆在富丽堂皇的“金屋”里头,做一个名贵的装饰。一颗七窍玲珑心数年如一日的,对着那个人丝丝线线的缠啊缠,绕啊绕,那个人却怎么也不懂;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愿意懂;又或者说他心里已经已经被其他人“层层相绕”,再也没有自己能够插进去一根线头的位置。

    可是就算是如此又如何?

    她感激上苍,让自己在那年春天进宫的时候遇到了他;感激上苍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娘家身份,得以陪伴在他的身边。就算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就算根本就没有希望被爱回来,她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的在这个没有自由的皇宫里头扑腾。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皇贵妃娘娘端起来她自己面前的那杯,已经有些变凉的奶-子茶一饮而尽,就好像是喝了一杯世间最烈的酒,酒不醉人心自醉。

    眼见皇贵妃娘娘已经“醉了”,太子妃就悄悄儿的退了出来,把那一方孤单却又独立的空间留给她。

    心里想着皇贵妃娘娘说的,要把她自己收藏的一些,可以拿出宫拍卖的稀世珍宝也送到毓庆宫一起拍卖捐出去,太子妃抬脚就慈宁宫走去。

    她可以把这次的拍卖搞得更轰动一些,换的更多的银子捐出去,多做做好事,多积积功德,感谢老天爷让自己遇到了这个呆子,求求老天爷的继续眷顾。

    就让自己亲一口,她已经不求那个呆子能够开窍主动亲她了嗷。

    压制住内心不停叫唤的狼嚎,嘴角扬起一抹骄傲恣意的笑意,跟个小斗士一样的太子妃带着长长的宫人队伍,浩浩荡荡的逛到了慈宁宫。

    没脸没皮的把太皇太后逗乐以后,她就把毓庆宫要搞拍卖会的事儿大概说了一下,把大体的操作模式提了一提。花言巧语的获得了太皇太后的大力支持后,两个人又兴致勃勃的讨论了一番如何把这个事儿做大,做响亮,做出名头,如何才能成功的把大清国的宗室皇亲,王公大臣们都给吸引进来。

    在太皇太后这里进展顺利,心里头开心愉快的太子妃发现太皇太后有些精神不济,就麻溜的从慈宁宫退了出来,好让太皇太后安心去休息。

    经过玩乐场的时候,看到在那里玩闹欢腾的小阿哥们,自觉金秋的阳光特别好,金秋的风儿也特别好,自个儿更是心情特别好的太子妃殿下,特意上前摸了摸小八阿哥的小脑袋,轻轻的扯了扯他肉嘟嘟的脸颊。

    无视小六阿哥和小七阿哥一脸警惕的小表情,和小八阿哥要哭不哭,两眼水润润的小模样,过了手瘾心满意足的小太子妃又昂首挺胸的朝钟粹宫出发。

    玩具处的放映机马上要研制出来,大清国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小电影。太子殿下给宫里头这些娘娘们给出的事业路线就是写剧本,做设计。其中,写剧本方面最有天赋才华的就是三阿哥的亲妈荣妃娘娘。

    怪不得老百姓都说男孩子的才华来自于母亲,三阿哥在文学方面的优势,估计就是遗传自荣妃娘娘。

    一向平和淡然的荣妃娘娘,耐心恭敬的听完了,太子妃用她那没有任何感彩,平铺直叙的直白语言讲述的《白娘子传奇》故事梗概后,内心里感慨万千。

    低着头捏着素白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缓了缓情绪,双眼有些泛红的荣妃娘娘开口先是道歉,“妾身失态了,太子妃莫怪。”

    小太子妃正端着精致素雅的玻璃杯,小口的喝着她特意要的白开水解渴,听到荣妃娘娘告罪的话,轻轻的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露出端庄稳重的笑,“娘娘如此喜欢这个故事,我很开心,哪里提的上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