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阿哥刚刚因为失望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睛,听到“不过”两个字,立马又恢复神采,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他,用热切的目光催促着,太子二哥,别停顿。

    胤礽却是不着急接着说,他已经看到魏忠领着宫人端着点心和奶-子茶慢慢的走过来,就直接发话,“我们去亭子里坐坐,你们先把奶-子茶喝了,润润口,再吃些点心垫垫胃。”

    兄弟三人来到小亭子做好,一分钟后魏忠管事带着人也到了。四阿哥和五阿哥端起各自的小玻璃杯,仰起头,把温度正好的奶-子茶一口气喝完。

    放下杯子后,小哥俩看到他们的太子二哥还在小口小口慢悠悠的喝着奶-子茶,只好在魏忠管事的照顾下,又迅速的用完了他们面前的这盘小点心。

    终于喝完了他这杯奶-子茶的太子殿下,迎着弟弟们眼巴巴的小眼神,慢吞吞的说道:“据孤所知,德嫔娘娘当年之所以被选进后宫,和她的包衣出身并没有关系,皇阿玛所考虑的,应该是德嫔娘娘父亲的身份,威武将军当时乃是负责京城防守的将军之一。”

    四阿哥知道他外公曾经的身份,但是六阿哥却是没有听人提起过,此时他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心里一震,按耐不住的问了出来,“太子二哥,威武将军真的很厉害?”

    太子殿下想到康雍乾时期,乌雅家出来的军事人才,肯定的点头,“威武将军的军事才能很好,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乌雅家就算不因为你们被抬旗,也会因为军功被抬旗。”

    四阿哥和六阿哥蓦地睁大眼睛。

    这么说来,德嫔娘娘完全就是想岔了。她根本没有必要去接受内务府的示好或者帮助,只要她安分守己的待在后宫,等着外公或者乌雅家的后人建立军功出来,或者等着他们小哥俩长大了,就可以熬出来。

    小哥俩对视一眼,又各自思索片刻,就发现,他们都很是认同太子二哥的这个说法。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牵连,乌雅家将来因为他们被抬旗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如果抬旗是德嫔娘娘的心愿,等他们长大办差,自然会帮乌雅家,哪怕让他们拿功劳去和皇阿玛换这个请求也行。

    胤礽发觉到他们松动的神色,继续安慰他们:“德嫔娘娘被内务府之事牵连,却没有被降位份,就是因为皇阿玛顾念着你们。而且,有皇贵妃和惠妃娘娘照顾着德嫔娘娘,她的生活方面你们都不要担心。”

    四阿哥和五阿哥虽然脸上还有些黯然,却也乖乖点头。德嫔娘娘犯了糊涂就要接受惩罚。她位份还在,生活无忧,他们作为人子,应该知足。

    “太子二哥,胤禛明白了。胤禛会好好孝顺皇额娘,也会好好孝顺德嫔娘娘。”

    “太子二哥,胤祚也明白了。一样孝顺惠额娘和德嫔娘娘。”

    可是太子殿下听见他们这般孝顺体贴的话,心里头颇觉欣慰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因为他想到历史上那位孝恭皇太后对待雍正皇帝的态度。

    虽然现在德嫔娘娘的后半辈子,只能依靠这两个小阿哥,应该不会再发生历史上那样的事儿,对着四阿哥或者六阿哥冷言冷语的漠不关心,甚至以生母身份辖制他们。可他还是忍不住提点一下这俩个自己看护着长大的弟弟。

    “四弟、六弟,血缘很重要,孝顺生母没错儿。可是太子二哥还是要多嘱咐你们一句,情意更重要。尤其是你,四弟,皇贵妃娘娘把你视若亲子,她又不像惠妃娘娘有大哥在身边,你作为她唯一的儿子,要牢记多多孝顺皇贵妃,明白吗?”

    小哥俩齐齐点着小脑袋,大声回答:“胤禛胤祚明白。”

    四阿哥更是保证道:“太子二哥放心,胤禛一定好好孝顺皇额娘。”

    胤礽瞅着他们脸上的真挚,稍稍放下心来,“明白就好。作为人子,无从选择出身,也无法评说老祖宗规定的易子而养的规矩,生恩和养恩,都只能乖乖接受。”

    “你们如此,七阿哥、八阿哥,还有现在的十三阿哥也是如此,大阿哥和三阿哥还都是在宫外头长大,大家都一样,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人子本分就行。不许听信那些不着边际的风言风语,知道吗?”

    “胤禛胤祚知道。”

    兄弟三人又亲切知心的聊了小半天,一直到六阿哥的情绪完全恢复正常,他们才回到无逸斋一起午休。

    这个事儿对于六阿哥就是翻篇儿了,胤礽也以为两位弟弟都“明白”、“知道”了。可是四阿哥终究不像六阿哥年幼易信,他一个下午都是在心里反复的琢磨着太子二哥和皇额娘告诉他的话,感觉自己明白了,却又不大明白,下学后回到南三所对着香喷喷的饭菜也没有胃口。

    心里头憋不住事儿的四阿哥,食不知味的用完了他的晚饭,就大步来到了毓庆宫。

    哪知道今儿胤礽也已经早早的用过晚饭,还去了书房了。四阿哥也知道,太子二哥晚上在书房做事的时候,一般没有大事发生没人敢打扰。而且他这也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垂头丧气的四阿哥正欲离开,却没想到太子妃得到宫人禀告来到了前殿。

    太子妃把他带到西偏殿,宫人悄悄儿的送上来点心奶-子茶,又悄悄儿的退了下去。

    四阿哥一边心不在焉的用着点心,一边纳闷太子妃嫂嫂找他有什么事儿,哪知他刚刚咽下嘴里的点心渣渣,就听见太子妃轻声说道:“刚刚用完晚饭的时候,太子殿下嘱咐我,找机会问问德嫔娘娘,生活中可有什么缺少的。”

    “太子妃嫂嫂,你不用管这个事儿。皇额娘和惠妃娘娘一直都在照顾德嫔娘娘。”

    四阿哥有些吃惊,还有些愧疚。他没想到,因为他和六弟的关系,太子二哥会让太子妃嫂嫂去关注德嫔娘娘的事儿。太子二哥对于皇阿玛后宫的这些妃嫔们,可是一向一碗水端平,不管不问的。

    太子妃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真诚,在心里点了点头,小家伙还算分的清轻重。

    “四弟这个时候来毓庆宫找太子殿下,可是心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二嫂来猜一猜--是不是太子殿下顾及你们哥俩的感受,只说了一半儿真相。”

    四阿哥双眼刷的一亮,“太子妃嫂嫂,你也知道当初的事儿?”

    太子二哥可不是就只说了一半儿,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

    “知道。四弟尽管问,二嫂知无不言。”

    “谢太子妃嫂嫂。胤禛想问,当初内务府可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还因为德嫔娘娘的出身,六弟的名字牵扯到他们的身上?”

    太子妃毫不犹豫的点头,瞅着他得到答案后,思索片刻小脸就开始发白,就慢慢的解释道:“四弟切莫多想。”

    “当年皇上册封襁褓中的二阿哥为太子的时候,考虑的因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他作为嫡子的身份。我们满人虽然比较看重继承人的才能,可也和汉人一样重视出身血统。”

    四阿哥虽然不明白太子妃嫂嫂说这段话的来由,却也是乖乖点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不管皇家还是民间,也不管哪个民族,都是一样的道理。

    就听太子妃接着说道:“可是问题就在于当年皇上太过着急,太子殿下那时候年龄太小,看不出来品行和聪慧,元后嫡子的身份被放大。很多家里没有嫡子的满清王公们,都强烈的反对这个单纯以出身做出的立储决定,因为担心将来自家的爵位会因为嫡子而被收回或者降级。”

    四阿哥非常吃惊,太子二哥和满清王公之间,还有这样的事儿?他从没有听太子二哥提过。怪不得那些满清大臣,到现在还和太子二哥有些别别扭扭的。一瞬间他又想起来,太子妃嫂嫂的弟弟傅尔丹那时候也没出生,那倭黑大人岂不是?

    太子妃咽下嘴里的奶-子茶,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好奇,大方的承认,“阿玛当然也是担心家里因为没有嫡子而被降爵。虽然因为平定三藩的战争,满清王公们都没有心思做出什么大动作,但是以他们的权势,做些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皇上顾及这些方方面面的事儿,平时就尽量不怎么搭理你们这些阿哥,可是太子殿下不忍心,就带着你们和皇上接近。”

    这下四阿哥听呆了,原来那个时候,皇阿玛和太子二哥在朝中的处境如此艰难,而皇阿玛不理会他们,是因为顾忌着朝堂上的各种关系---

    太子妃瞅着他满脸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小模样,心里头微微一笑,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那时候国家政局不稳,皇上忙的都顾不上自己,顾不上“保成太子”,哪还会想到他们?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想着大家伙儿,天天拉着他们一起增加感情,哪有现在的一家和乐?

    “皇上和太子殿下这边一有动作,结果那些人就给误会了,以为是皇上改了主意,要开始关注其他的小阿哥了,就想着怎么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内务府,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马前卒、替死鬼而已。”

    四阿哥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说不出来话。这实在是超过了他对皇家内务府的一贯认知。那个时候的内务府,不光是欺上瞒下,欺压百姓,贪污巨大,还是满清王公的马前卒、替死鬼?

    太子妃瞅着前殿院子里头,今年元宵节那天新装上的五彩灯,向来明亮耀眼的脸庞在殿里小黄灯的照耀下,变的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