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当年大哥和三弟因为一块玻璃心生向往,和他打赌的事儿,太子殿下深有同感的点头。哪怕是一根草木,也是物以稀为贵,这就是真理。玻璃技术被威尼斯人垄断的时代,玻璃在全世界都是堪比宝石的奢侈品。

    同样觉得自家父王非常傻帽任性的王太子,对着他脸上真切实在的,毫无作伪的“不认同”,突然呆愣住。和如梦似幻的丰收厅一样绚丽多彩的“东方精灵”就是这一点不讨喜,却又最讨喜,真诚的让人受不了,一点儿也没有康熙皇帝的幽默风趣。

    当然,他的法语水平更讨喜。

    把自己放进软软的椅子上,垂眉耷眼的法兰西王太子叹了口气,对着胤礽倾诉他压在心里的委屈,“多少法兰西人想法设法的要挤进凡尔赛宫里面,而我们却是天生就在那里,多么幸运。我和别人抱怨,别人会认为我矫情,可是太子殿下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法兰西的人们想象不到,起居处没有更衣间和洗衣间的感受。我的女仆都是在马厩处的水槽给我洗衣服。以前法兰西人是畏水,现在是直接离开了水。自从法兰西的贵族都搬进了凡尔赛宫,法兰西就是大清国香水的最大客户。”

    绚丽多彩的“东方精灵”端起他的八月花神杯,抿了一口龙井茶,实话实说,“尊敬的王太子殿下,你知道,这--是路易国王的政治之举。”

    自家皇阿玛花费十年时间建了南书房,把国家政权独揽。路易国王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建了凡尔赛宫,将贵族变成他宫廷的成员,每天带着他们吃喝玩乐,借机解除了他们作为地方长官的权利,以此削弱整个法兰西贵族的力量。

    “我知道。”

    他知道父王的目的。可是,这个世界岂是随着他的个人心意转动?他控制了老牌贵族,却忘记了更为重要,人数更多,力量更大的新兴贵族和平民。

    更何况,他知道也没用,他无法习惯每隔几个月才能在枫丹白露宫透透气,洗一次澡的痛苦;他接受不了父王的高跟鞋,接受不了他膨胀的大假发,接受不了臭气哄哄的凡尔赛宫,接受不了贵族们每天争抢着鼓掌赞美父王的穿衣打扮。

    “太子殿下,我知道,我和我的妻子可以忍受所有的一切,可是我的孩子们让我心疼。你知道吗?当他们通过你的小电影得知,你每天都沐浴,即使是大冬天也会冬泳后的震惊表情,就和刚刚您得知镜厅的三百五十七面玻璃镜被拆除的表情一样。”

    感受到王太子语气里的急切,也感受到他的拳拳爱子之心,太子殿下闻着空气中的桂花清香,瞅着青瓷小茶杯上的小桂花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王太子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抬头看向他,慢腾腾的说道:“王太子殿下,你希望孤帮你什么吗?”

    终于等到他开口的路易王太子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可以,他真像起来拥抱一下太子殿下。就听王太子殿下用他夸张的咏叹调,特别兴奋的说道:“太子殿下,他们都非常喜欢可以每天洗澡的大清国,也非常喜欢大清国的美食。”

    “在我前来见你之前,和两个孩子又确认了一遍,他们都表示,非常愿意留在大清的新式学院进学一段时间。我这几天见过了因为父王的枫丹白露敕令,逃亡到大清国,定居于此的胡格诺派教徒们,和他们取得了和解。太子殿下完全不用担心。”

    让胤礽没想到的是,王太子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了让他的孩子们在大清进学。他并不担心胡格诺派教徒们的想法,也不觉得王太子要让他的孩子在大清学习有什么问题,目前新式学院里面有各个国家前来求学的人,王室成员更是多。

    当然,经过这次交流,估计以后会更多。想想以后,全世界的顶尖人才都会被吸引到大清,太子殿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语气轻快的说道:“只要路易国王同意,孤没有任何意见。”

    刚刚还情绪高涨的王太子瞬间焉了下来,毛茸茸的大手掌摩挲着精致的玻璃杯,眼神儿飘忽,期期艾艾的说道:“额,父王他--只同意菲利普,也就是我的小儿子留下来。所以,额-我们一家人都请求太子殿下-,额,给父王写一封信或者打个电话到欧洲,帮忙劝说一下。”

    耐着性子,终于听明白了王太子的意思,太子殿下满脸无辜,“孤以为,路易国王不是一个轻易接受劝说的人。”

    “是,额,不是。”王太子激动的站了起来,“太子殿下,父王他会接受你的劝说。我本来想要去请求康熙皇上帮忙,可是我怕适得其反。父王他很喜欢你,他一直想要邀请你去法兰西看看。你告诉他要留两个孩子在大清进学一年,父王会考虑甚至直接同意。”

    太子殿下瞅着“狮子大开口”的王太子微笑不语。他很理解王太子的爱子之心,他也希望可以帮到忙,但是打个电话到欧洲给路易国王,···?

    王太子在他的注视下,小尴尬的嘿嘿笑。蠢笨的大臣们提供的蠢笨的主意。他就知道适用于一般大清国人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不能套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的太子殿下,端起来他的桂花小倒钟,把已经有些变凉的茶水喝完,魏忠管事轻手轻脚的过来给他们续茶水。

    面对太子殿下让自己坐下来品尝点心的邀请,愁眉苦脸的王太子坐下来后,眼巴巴的看着对面“心硬如铁”的东方精灵,好像快要哭出来。如果太子殿下不答应,他回去后如何面对他妻子的伤心和孩子们的眼泪。

    心硬如铁的太子殿下慢腾腾的喝完了这杯热气直冒的新茶,终于抬头看向他。

    “王太子殿下,法兰西的王太孙,需要接受路易国王的教导。”

    王太子真的是要哭出来。

    就听太子殿下继续慢腾腾的说道:“孤的四弟和你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年纪。孤会让他给法国使团发出邀请,相信他们会相处的很愉快。但是,一切都要看路易国王的安排。”

    “哦,太子殿下,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激动异常的王太子天空蓝的无神大眼好像发了光。实在是太激动了有没有。

    四阿哥,那个一脸严肃的可爱小家伙,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最喜欢最看重的弟弟。有他出面发出邀请,父王一看就知道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父王肯定会同意。

    路易国王确实是同意了。

    本来白天日理万机晚上忙碌不停的他,看到使团费劲周折又是电话、又是书信请示一件他曾经拒绝过的事儿很是生气,然而他在最后一封请示函上面,发现了大清国的四阿哥邀请的字样,把四阿哥的资料从他记忆力超人的脑袋里面调出来后,他就做了同意的批示。

    “能够有机会聆听太子殿下的教诲,是孩子们的荣幸。”

    太子殿下虽然猜到路易国王会同意。却没有猜到这个小事件带来的结果。

    因为王太孙在大清国的这一年过得太过愉快,咳咳,学了“老庄”思想,导致他在路易国王去世以后,做了几年国王就把王位传给了他的二儿子,原本历史上的路易十五,然后领着一家人来到大清国定居养老。

    本来因为疟病药物和天花疫苗的出现,挽救了波旁王朝一家人性命,眼看法兰西皇室的命运就要有改变,却又因为王太子的爱子之心和太子殿下的一时心软,又变回了和原来的历史差不多的轨迹。

    当然,这个世界因为太子殿下的影响,法兰西人们,包括全世界人们的生活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总之,一切都是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半个月后,在大清国人开始准备艾叶包粽子过重阳节的时候,忙的昏天暗地的理藩院众人在各部同僚们的帮助下,终于把欧洲使团欢声笑语的挨个送走,把要留下来的孩子们送进学院,把不舍得走的欧洲文人安排好,此次接待任务圆满结束。

    因为现在的大清国底气足,不再和以前那样需要花一车一车的礼物去拉拢人心,这些年天天和外国人打交道的阿嘞尼大人也就变得越来越“抠门”。还好他这次心里高兴,给使团的每一个人都送了一份精巧有面子的礼物回去。

    实在是殖民地众多的欧洲各国,各国皇室都是富得流油,他们这次来的时候,都是带足了重礼,没有让阿嘞尼大人因为报上来的接待费用捂着胸口喊心口疼。

    当然,大清国周边仅剩的几个藩邦属国每次来大清也都是备足了厚礼,都已经习惯了大清国从“冤大头”到“只进不出小抠门”的变化。没奈何,大清国越是抠门,他们越是高兴。作为大清国的属国,大清国人大口吃肉,他们喝汤也是美滋滋的吆。

    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金秋九月里,热热闹闹的重阳节刚刚过去,小娃娃们额头上的祝福片糕有的还没摘下来,差点儿被晒成黑人的大阿哥,带着满满的几大船金银珠宝,各色酋长国王们的大礼从非洲回来。

    康熙皇帝亲自给他们这帮军事学院出来的娃娃兵做了接风宴,对于他们的成长很是欣慰,对于他们把大清国版图扩大了一丝丝的成绩,更是欣慰。虽然这一丝丝是远在烈阳如火、穷困原始的大非洲。

    兄弟们欢欢喜喜的聚了一场,聊了聊彼此这一年来的变化,都是感触颇深。

    太子殿下看到大哥说起大福晋的这一胎应该是阿哥的时候,那个满怀期待的样子,欲言又止。还是不说吧,或者大嫂这一胎是个阿哥那?反正大哥大嫂都有了变化,就算还是个格格,他们也都一样的喜欢。

    三阿哥注意到了太子二哥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已经给那个偷偷怀孕的侍妾灌了打胎药,但是他和三福晋之间的裂痕已经存在,导致他最近的小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对啥都提不起来劲儿。

    忙忙碌碌的国事忙完,就轮到了家事。当前大清皇家的家事,当然就是待产的太子妃。

    九月初十五的黄昏,因为太子妃撑过来九月还没有早产的迹象,太子殿下躺在壕濮间回廊上的躺椅上,看着郁郁葱葱的小松树,快要掉光了叶子的小树林,还有小湖里稀稀疏疏的几朵犹自开放的睡莲,心里很是开怀。

    工部已经对那六个园子进行选址规划,玩具处的计算机研制实验已经有了进展,飞机也已经开始载人。这个已经有了计算机、飞机、坦克、拖拉机的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哪怕还和历史上一样发生那两场一战和二战,应该也有所变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