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看见林森坐在桌子对面,他正给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围着,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林森见两人醒了,兴奋地宣布:“这、这是青楼啊!咱们怎么来这儿了?无奇,总不是你的鬼主意吧?带我们来开开眼界吧?”

    他简直像是蜜蜂一头撞进了蜂蜜罐子里,被那些甜蜜跟香薰的醉陶陶的,乐不可支。

    蔡采石扭头四顾,他们所在的是一楼,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鼻端是浓烈的脂粉香气,邻桌上的女子坐在一个男人的怀中,笑声过于轻浮而夸张。

    围着林森那两人更是袒胸露乳,媚眼四散。

    郝无奇自忖没有本事带林森跟蔡采石来这种地方,她只记得他们是在食铺外头不知怎么就晕厥的。

    蔡采石第一时间靠到她身边,忐忑地问:“这、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哭泣。

    很快地从门外走进几个人,两个五短身材的男子拉着个娇弱的女孩儿快步而入,走到楼梯口便把女孩子狠狠地掼在地上,骂说:“贱丫头,你家里欠了二十两银子才把你抵过来卖身还债的,鬼哭什么?还不好好的就等着挨鞭子吧!”

    那女孩儿生得瘦弱,身着粗布衣裳,通身上下也没什么装饰打扮,简直像是个小叫花子。

    但她一抬头,却显出很花容月貌的脸,简直跟这身破旧衣裳非常不相衬,像是一朵娇嫩美丽的花儿用一块破布包住了似的。

    她哭的梨花带雨:“我不要接客,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

    这时侯鸨母走了出来,她的脸上不知涂了多少层粉,由此显得嘴唇红的跟才吐了血似的鲜艳,她的大红唇抖了抖,尖声叫:“在这儿鬼叫什么!打两鞭子就老实了!还不给我拉回去好好地调教?”

    女孩子像是柔弱的小兔子一样发抖,她好像知道自己逃不了的,目光仓皇地闪烁寻找救星,忽然她看见了桌边的无奇,当下扑过来拉住无奇的手臂:“公子、公子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郝无奇正在看着这一幕,还没反应,给女孩子拉住胳膊,她低头,正对上一双可怜的泪汪汪的大眼睛。

    带女孩子进来的男人吼道:“臭娘们……”不由分说地过来就要拉人,然而手才探出,就跟人打开了:“干什么!”

    动手的是林森。

    对于女孩子,尤其是有点姿色的女孩儿,林森的心总是格外的活泛也格外柔软,如今见这么一个可怜可爱长的又很美的女孩儿给如此欺压,哪里还管这是什么地方。

    “这位客官,别多管闲事!”龟公竖着眼睛:“我们楼里自个儿调、、教人呢。”

    蔡采石也有些同情那女孩子,于是当仁不让地站在林森一边:“岂有此理,你们、你们这可是逼良为娼!这是天子脚下,你们就敢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老鸨呆了呆,有点局促不安而干巴巴地说:“好、好一张利嘴,给我教训他们!”

    龟公得令立刻跳上前,一拳打向林森。

    林森脚踏马步,张手架住。

    在林森看来,一个青楼的龟公,多半只会几招粗实的功夫,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三五下就可以把对方打趴。

    谁知才一动手,顿时觉察不对,对方的拳头很硬而且内力很足,林森刚才那一招几乎没顶住差点给他打飞出去。

    那龟公见状冷笑说:“还以为招子多硬,原来不过如此。就这样还敢……”

    林森脸上涨红:“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给人擒住了手腕,反手一剪竟将他压在了桌上。

    林森只觉着手臂剧痛,骨骼都发出不堪忍受的咯吱声,好像随时都会给扭断了。

    蔡采石见林森落于下风本来要助拳的,可才走两步,就给另一个黑衣汉子拦住,望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眼神他立刻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擒住林森的龟公冷笑着:“就凭你们也敢张狂?”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轻蔑地看向了身前的郝无奇。

    林森忍着痛:“你爷爷我……”

    没叫完就又给狠狠一压,反而成了一声惨叫。

    那小兔子一般的女孩儿瑟瑟发抖站在无奇身边,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无奇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唇边似乎还有一点无奈的苦笑:“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喊打喊杀?”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盛着酒果的碟子,似乎想要选一样东西放进嘴里。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把碟子往桌边沿用力一磕,里头的葡萄干、松子穰,核桃片顿时四散飞开,而碟子也“铿”地一声给砸碎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这一幕看的很清楚,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砸了碟子。

    当有的人的目光还在那些四散的点心果子上流连的时候,无奇抬手挥臂,她手中握着那块碎瓷碟子没松开,裂开的碟子锋利的边刃往后,竟抵在了身边那小兔般的女孩儿颈间。

    女孩子就像是在场所有人一样完全地没有防备,感觉冰凉而锋利的东西抵过来,竟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颌,于是那刃片就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她的脖子上。

    鸦雀无声。

    不管是蔡采石,林森,还是龟公,鸨母……以及其他的酒客女子。

    都呆住了。

    良久,是那兔儿般的女孩儿颤声带哭腔地:“公、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郝无奇挑唇,悠悠然地看向龟公:“放开他。”

    压着林森的龟公也愣住了,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惊怔而乱晃,但很快镇定下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还能用这臭娘们威胁咱们?笑话!”

    郝无奇道:“我当然能。”

    女孩子又惊又怕地哭叫:“公子饶命,我、我可没得罪您。”

    蔡采石也懵了,但他向来相信郝无奇,因此竟没说话。

    林森已经有些疼晕了,但他也不想让郝无奇分心,所以咬牙忍着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