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无奇又看向那女孩子,却发现那双乌黑的亮眼睛正也盯着自己。

    她像是自信她没有破绽,事实的确如此,这女子的演技极高明,且从头到脚也都换的很彻底,不信还有什么不对。

    无奇向着她一笑:“你要是不到我跟前,我的确是找不出破绽。”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却不敢贸然发问。

    无奇道:“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总是要没日没夜干些粗活的,手总要粗糙的,有的甚至会生出茧子,而姑娘的手虽然沾了些泥灰,细看却是极娇嫩的,对了……你的指甲是特意修过了对吧?怕给人看出来,这点很好,但是你修剪的太仔细太过精致了。”

    小狐狸的脸上慢慢地发红,她咬了咬唇,她毕竟是个女孩儿,狠心剪断了养的很好的长指甲已经是细心到极致,但也不忍心把指甲弄的粗糙。

    无奇笑道:“还有一点。”

    “什么?”她忍不住问。

    无奇看看她故意弄的乱蓬蓬的头发:“你用的是什么头油?”

    小狐狸先是瞪大双眼,继而满脸通红:“你居然……”

    蔡采石听得入神:“什么意思?”

    无奇道:“你们没闻见?她的头上分外的香,这好像是……”

    她抬头想了想,无意中却对上二楼的狐狸面具,急忙把目光转开:“像是金粉斋新出的芙蓉兰香,我说的可对?”

    汗水从小狐狸通红的脸颊上滚落,她着实无地自容,恨不得在地上挖出一个洞然后逃之夭夭。

    无奇笑道:“那种头油可是很贵的,如果能用的起那个,又怎会被卖到这里来?所以你必然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要卖的女孩儿。”

    无人敢接她的话。

    “好的很,”除了二楼的那位,他饶有趣味地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这个嘛,起初是因这位……”无奇回头看向那趴在地上几乎晕厥的老鸨。

    “你说,她也是假的。”狐狸面目的声音里有点讥诮。

    “不,她反而是真的。”无奇不慌不忙地说。

    “哦?”略感意外的语气。

    “正因为她是真的,演的才不那么得心应手,我看得出她在害怕。”

    当时老鸨出来的时候,虽然配合着演戏,但时不时会不自然地看向二楼,倒像是在惧怕什么。

    无奇看着瑟瑟发抖的老鸨:“她并不是故意的,但是人下意识的反应最为真实,甚至……在没意识到之时已经做出了反应,这是无法掩饰的。”

    而让无奇确信的是,就在她制住了小狐狸的时候,小狐狸第一时间竟不是害怕,而是抬眸也往二楼看了一眼,那是怕,也是想得到主人的指示。

    假扮龟奴的人被逼放了林森后,虽然不曾回头打量,但也流露出不自在的忐忑感,眼珠往后瞟了瞟。

    郝无奇当然明白那背后指使之人,一定在二楼的房间中。

    且以这些人本能中流露出的对那人的莫大的恐畏之意,纵然是挟持了小狐狸也绝不足以要挟那人,反而失了主动,因此无奇才撒了手。

    无奇说完后,看向那狐狸面具,很客气恭敬地说:“尊驾费心费力演这场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要只是好玩儿,那现在可否容我们告退?”

    狐狸面具抬手,在他的狐狸脑门上轻轻地叩了两下:“好好地排练了这场戏,却给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戳穿,脸都丢尽了,不杀人灭口怎么行?”

    郝无奇语塞。

    林森的胆气到底壮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知道。”狐狸面具淡淡的。

    林森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却在刹那间郝无奇冲上前一把握住林森的手腕,站在了他身边:“尊驾且慢。”

    她的反应很快,因为她发现狐狸面具说“没必要知道”的时候,地上假扮龟奴的黑衣人已经站了起来,这显然是要动手。

    狐狸面具微微歪头:“嗯?”

    无奇看见黑衣人站在原地没动,稍稍松了口气,陪笑道:“我们实在不是故意得罪,也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今日的事情……我们对天发誓,也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

    狐狸面具顿了顿,才发出似笑非笑的声响:“果然聪明的很,怎么,怕他真的死在这里?”

    林森本是不怕的,却发觉郝无奇握着他的手在悄悄地发抖。

    蔡采石这会儿也走上来,认真地打躬作揖:“这位大人,学生蔡采石,家父是礼部蔡侍郎,学生以蔡家的名义担保,我们的确是无意的,还请您高抬贵手。”

    蔡采石看郝无奇那么紧张,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不惜把蔡家跟父亲抬出来,只求先行脱困。

    狐狸面具似乎有点动容:“哦……蔡流风的弟弟啊,蔡流风那个人有些假正经的可厌,你却比你哥哥懂事。”

    蔡采石诧异:“您、您认识家兄?”

    问出这句忽然后悔,既然对方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自己问这句岂不是多余。

    但是,他的家兄蔡流风是翰林学士,因才学过人,很得皇帝喜欢,朝中一概以“蔡学士”称呼,这人居然如此自然地直呼其名,而且口出贬斥之语。

    很修长却暗透着力度的手指在栏杆上无声地敲击了数下,狐狸面具似乎笑了声:“好啊,看在你们两个的面上,他的脑袋暂时留下了。就等回来再说吧。”

    “回来?”蔡采石越发不解:“这是、是何意呢?”

    狐狸面具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

    他像是要回房,走了一步,忽然大袖扬起!

    一样东西从二楼上飞落,林森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接住,拿在手中却吓了一跳,原来竟是先前戴在那人脸上的狐狸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