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只两只的时候苏奕大概没当回事,还不耐烦地伸手挥开,甚至想要踩死几只做消遣。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已经失了控,小小地利齿咬碎了皮肉,腿上,手臂,甚至脸上,无处不在!

    苏公子无法忍受地惨叫起来。

    等外头的狱卒们给惊动了跑进来的时候,牢房中的苏公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血肉模糊的、不知还能不能称作“人”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那些老鼠并没有因此离开,它们发疯地唧唧喳喳地扑在那堆肉上,用尖利的小爪子以及牙齿,畅快地食肉饮血,这像是一场恐怖的凌迟的盛宴,而在鼠类为刽子手的角色狂欢的时候,盛宴的对象还没有立刻死去。

    当初他用尽手段残杀府内那些猫猫狗狗,乃至在山林中肆虐生灵,最后将手伸到了无辜的少女们的时候,他大概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猎物”或者“食物”。

    他闭不上的眼睛已经完全给血色覆盖,他感觉自己像是那年他捉到的堂姐的那只猫,起初它一点儿也没设防,只要他一招手它就蠢头蠢脑地跑了过来,后来被他绑住,它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拼命地在他手心挣扎,却已经晚了。

    看着流血,看到生命活生生在手中消失,那时候他只觉着无比的兴奋跟快意。

    也许现在是还账的时候。

    苏守备闻讯赶来,场面已经无法收拾,也不能形容。

    甚至惨不忍睹。

    守备大人双眼发黑,勉强出了牢门,他咬牙切齿,痛不欲生。

    他本来已经安排了人手,想要找机会用偷梁换柱的法子把苏奕救出去:比如找一个死囚,砍死再弄的面目全非认不出本色,然后嫁祸给邓主簿也好,孙家也好,甚至王翰林也罢。

    这不算难,毕竟这还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打死不认,又有谁耐他何。

    但现在已经晚了,虽然真的“面目全非”。

    也许从那面令牌出现、不……从那三个太学生出现在少杭府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古怪的叫声从院中传来,又像是诡异的笑。

    在场的众人抬头,却见那只狐狸站在庭院中,扭头望着众人,它张开嘴,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在明目张胆地讥笑。

    然后几个起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还不算完。

    次日,京城大理寺来人,一是要押解苏奕上京——这个步骤如今可以免了。

    另外一件事,是要带苏守备进京,关于夏思醒遇害之事,刑部跟大理寺联手复审。

    苏守备的反应非常的平静,平静到近乎木然。

    他只淡淡地叫几位大人稍等片刻,然后入内堂收拾。

    京城来的几个人才等了半刻钟不到,里头便有女子的惊呼声,他们冲入内宅才发现,苏守备竟是用一把剑自尽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虞山脚下。

    王翰林正在教导夏怀安练字,小家伙极为聪慧乖巧,王翰林看着这孩子,像是又回到了当年教导孙女读书习字时候的情形,心里微酸,眼眶湿润。

    同报信的仆人到了外间,仆人详尽地说了苏公子是如何经受了非人的折磨而死——而在少杭府百姓们口中,是狐狸郎君因为怒他败坏自己的名誉并且杀害狐子狐孙所以降下了惩罚。

    等听完了守备自杀之后,王翰林久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他摆摆手,仍旧回书房去了。

    里间,夏怀安提着笔抬头:“爷爷,你怎么了,你是哭了吗?”

    王翰林长长地吁了口气,摸着他的头道:“没有,爷爷没哭。爷爷……是高兴呢。”

    “爷爷为什么高兴?”

    “没什么……”王翰林答了这句,想了半晌,他的脸上浮出一点朦胧而释然的笑意:“或者是、毕竟还有天意。”

    门外仆人来报:“老爷,外头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什么太医。”

    王翰林一惊:“太医?”他拧眉想想,低头又看向夏怀安,忽然震惊:“快,快请进来!”

    李夫人正在跟厨下商议如何从饮食上调理老先生的身体,听说了消息赶忙从内宅奔了出来。

    堂下,京内的太医正在给夏怀安诊脉,王学士不时同他低语。

    终于,太医抬头,神色是镇静带些笑意的:“小公子的情形我已经知道了,虽不敢说十足把握,但针灸加上药食调补,最早月余就可见效用。”

    李夫人的眼泪瞬间如同泉涌,上前一把抱住了怀安,差点哭出声。

    此时她还以为太医是王翰林派人请来的,但不管如何,怀安有救了!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卸下了。

    王翰林同太医走到旁边:“莫非,是瑞王殿下……”

    太医含笑道:“到底是老大人您,殿下特叫人把下官从太医院调到此处,命下官务必看护好小公子跟老大人。”

    他可是御医,出差还是头一回!

    王翰林虽然猜到是瑞王的手笔,但他清楚这绝并不是自己的脸面。

    但是回头看看喜极而泣的两母子,到底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们会活着,会好好的活下去。

    眼眶也有些湿润。

    而就在赵景藩于虞山庄院跟王翰林说话的时候,回皇都的马车上,无奇连连咳嗽数声。

    林森问:“是不是昨晚忙了一宿,太过劳累,还是不小心着了凉?”

    无奇揉揉鼻子,瞥了眼旁边正想入非非的郝三江:“不是着了凉,差点儿掉了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