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内外对于瑞王殿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瑞王相貌俊美无俦,古代的什么宋玉潘安都无法相比,真正的绝世姿容。

    但亲见过瑞王的人,或许可以称得上屈指可数。

    据说这位王爷虽帮着太子殿下打理诸事,是太子身边不可或缺之人,但向来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是没想到今日瑞王居然来了!早上管事得知消息后,已经慌得无可不可,以前提起这位王爷都恨不得立刻亲眼见一见,如今知道真的要来,却吓得失魂落魄,满地乱窜。

    尤其是金平侯不在,若是他们有个什么不经意闪失,或者哪一处不对王爷的性子,脖子上的脑袋已经在摇摇欲坠。

    而且就算是迎了王驾,管事跟庄院的其他执事陪行在侧,但却不敢随意抬眼乱看,回话的时候,目光都是往地下垂落的。

    竟只敢打起精神盯紧瑞王袍摆银白跟金线交织绣出来的江崖海水图,知道王爷往何处走,在看何处,他们要即刻随行应答,倘若抬头直视,多看一眼,便是忤逆之罪。

    从白玉桥上往前,便是神鹤园林的正殿,门口处也有侍卫林立。

    瑞王看看赵斐满是渴盼的小脸,便将他的手松开,嘱咐他慢些,不要摔倒。

    皇太孙像是给放出去的风筝,兴高采烈往前跑去,他急着要上台阶,身后几个贴身太监赶紧跟上,头前三个是东宫内带出来的,后面两个跟费公公则是王府的人,全都尽忠职守不敢怠慢。

    眼前这座大殿,供奉的却是福禄寿三星图,底下两只铜仙鹤,头顶是燃着的长明灯。

    而墙壁上却是绘满了仙鹤图,连绵起来大概不下白只,色泽雅淡而栩栩如生,倒是很值得驻足一观。

    赵斐惊叹出声,摸了摸铜仙鹤的腿,又去仰头看壁画,忽然他指着墙上的一处说道:“四叔,你看这里有小的。”

    赵景藩正在看那仙鹤的笔触,闻言过去一瞧,壁画上果然有两只雏鸟,很不起眼地在角落,没想到赵斐一眼就注意到了。

    此刻身后的管事跟陪同的费公公低语了几句,费公公上前,乐颠颠地说道:“王爷,刚才这儿的人说了,这会子正是仙鹤孵仔的时候,再往前的鹤苑就有十好几只才长毛的小鹤仔子,皇太孙若是想看倒是方便的,前方正是观鹤台。”

    赵斐听到最后,已经高兴地跳起来:“四叔,有小鸟,快带我去看吧!”

    于是出了正殿,一路往后而行,赵斐迫不及待,不由分说地往前小跑,几个太监紧追身侧。

    瑞王本要叫住他的,可心想反正这院内各处都是侍卫,太监又不离身,索性让这孩子跑一跑,因此并没有喝止,只是自己加快了步子。

    赵斐跑了一会,回头看看瑞王还在身后五六步远,便向着他招招手,又往前跑去。

    这条路上时不时仍有丹顶鹤出没,跟随的太监们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驱赶想要靠近的仙鹤。

    那些鹤挥动翅膀跑开几步,又低头啄食,皇太孙看的高兴,看到前方也有一只仙鹤,仿佛落单,他就学着小太监的样子,也张开双手跑过去,口中“嘘嘘”的发出驱赶的声音。

    那仙鹤见一个小家伙闷头冲自己过来,便赶忙往旁边的柏树后跑去,赵斐见驱赶得力,正要炫耀,却见那“仙鹤”又从树后掠了出来!

    赵斐正在兴头上,还想再乘胜追击,谁知才跑了两步,眼前的“仙鹤”忽然翅膀一挥,居然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衣灰袍的人!他的头上戴着黑色的发冠,宽绰的袖子如同两面翅膀,像是会飞一样,在赵斐面前一闪而过,消失无踪!

    赵斐不知如何,吓得站在原地。

    其他小太监们因见皇太孙赶走了仙鹤,正想趁机奉承几句让太孙高兴,谁知见他猛然站住脚,大家不知如何,赶紧凑过来:“殿下?”

    赵斐惊魂未定的,抬手指了指前方:“仙鹤……”

    小太监们忙笑道:“是呀殿下,那鹤给殿下吓跑了!”

    “不、不是……”赵斐皱着眉:“是、是个人,仙鹤变成了人……”

    小太监们愣住,都不知道赵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含惊陪笑地:“殿下,您说的什么人呢?”

    费公公叫两个小太监到路边树后观望了会子,并没有什么人踪,倒是树木之后又传来鹤鸣,拨开树冠,看到几只鹤在后面的湖边正自在嬉戏。

    费公公笑道:“哪里有人呢,殿下怕是看错了。”

    “我、我明明看见了仙鹤变成人的。”赵斐喃喃。

    此刻赵景藩走过来:“怎么了?”

    赵斐抬头看看他,迟疑着问道:“四叔,仙鹤会变成人吗?”

    瑞王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赵斐满脸疑惑。

    费公公心想这孩子多半是太过高兴一时眼花了,疑神疑鬼的岂不扫兴?便笑道:“殿下,前面就能见到仙鹤的毛崽子们了,咱们快去瞧瞧吧?奴婢都听见那啾啾的叫声了!”

    赵斐眨了眨眼,侧耳一听果然有小鸟的鸣叫声,当下转忧为喜,便又跟着往前去了。

    赵景藩看了看旁边如剑一样的柏树,以及树后影影绰绰探头探脑的仙鹤们,招手把青亭叫来:“去看看。”

    二重殿前右转,便到了湖畔,鹤鸣明显聒噪了起来,岸边上栽种了好些芦苇,以便于仙鹤栖息,孵蛋。

    赵斐伸长脖子细看,果然瞧见有些毛茸茸的小鹤鸟在草丛中跑来跑去,很是活泼可爱,他早把刚才所见的那一幕抛在脑后了,只高兴地拍手笑道:“好多小鸟啊,好热闹,真好玩儿!”

    费公公想到赵斐才似受惊,便要刻意讨好,他悄悄跟庄院的管事商议:“去捉一只过来,让太孙抱一抱。”

    管事闻言有些为难,毕竟这些丹顶鹤是很护崽的,要是去捉幼鸟,惹急了它们就不好了,但既然是皇太孙,少不得勉强一试。

    于是便叫了个看护鹤鸟的庄丁,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那人也觉不妥:“管事,要去捉雏鸟,势必惊动大鸟,这会儿别出乱子才好。”

    “乌鸦嘴,”管事斥责了一句,道:“那可是皇太孙,将来的皇上,别说是一只小鹤鸟,就算是要了咱们这儿所有鹤又能怎么样?你敢违抗?”

    庄丁没法子,只好答应着去了。

    这庄丁素日负责喂鸟,看护,所以鹤鸟们跟他是很熟悉的,见他靠近也不以为意。

    他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靠近,恰好有一只小鸟正趴在草上没动,便悄悄地伸手过去一把捉住,同时捏住小鸟的喙不叫它出声。

    那些大仙鹤没听见响动,就仍旧啄食的啄食,嬉戏的嬉戏。

    庄丁低着头弓着身子飞快出了芦苇丛,交给管事,又道:“好生些不要让它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