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道:“以前有个周瑜打黄盖,用的是苦肉计,如今蔡采石被迫当了这个黄盖,但苦肉计毕竟还是苦肉计。”

    林森究竟是不懂的,可眼见吏部已经到了,只能暂时不问。

    他两人各自扶了一位下车,慢慢地往清吏司而去。

    才进院子,就见屋门口处站着好几个文吏,而屋子里正传出钱代司的咆哮:“居然一起失踪不见,是联合起来罢工不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代司?嗯?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腰杆子都很硬,来头都不小,恐怕这清吏司小庙容不下你们一个个大神了……”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听这话的意思是因为他们昨日缺席,但……又是在骂哪一个呢?

    春日最先反应过来,扶着无奇走到门口,向内一看,果然见钱括正对着一个人狂喷唾沫。

    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墙边上,双手抱臂,任凭钱代司指手画脚狂风暴雨,唾沫星子兴风作浪,他自岿然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除了柯其淳还有何人。

    钱括像是对着墙壁一样骂了半天,累了。

    而且柯其淳毫无自愧之色,也不肯向自己好言好语,让他很没有成就感,感觉自己还不如去骂一条狗,狗子汪汪地跟他对骂,那恐怕还更有点乐趣。

    幸亏一转头看到四个人不期而至,顿时有了新的目标:“混账东西们,知道回来了?”

    无奇拍拍春日的手,自己小心翼翼挪步,蔡采石也推开林森,咬着牙上前。

    四人行礼,钱括的目光落在无奇跟蔡采石身上:“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无奇道:“钱大人,我不小心崴了脚。”

    蔡采石听了道:“我摔了一跤。”

    钱括瞪大眼睛,一口气转不灵,差点噎死:“你们商议好了的?特来气我的?”

    他给蔡流风面子,不去动蔡采石,便对着无奇道:“你……”

    谁知还没怎么样,春日便皱眉看过来,眼神很不和善。

    甚至旁边那给他骂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动静的柯其淳,也闪身走了过来。

    钱代司的眼睛快瞪大到额头上去,但他毕竟是以圆滑近乎丝滑而著称的钱大人,当机立断地把头转向一边的林森:“你没有崴脚,也没有摔跤?”

    林森觉着没受伤这种事,并不是自己的罪过,但现在却好像就是了:“大人……”

    钱括总算是捡了个软柿子,憋着的一口气狂喷而出:“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林森没有柯其淳的定力,只觉着钱代司早上可能没有漱口,也许晚上还没有刷牙,口中的气息沉淀的非常复杂,这一口洪荒之气喷薄而来,差点儿把他当场送走。

    无奇跟蔡采石在春日跟柯其淳的掩护下退出战斗圈,没有给这口猛气波及,所以得以若无其事的观赏林森受难,看着林森逐渐扭曲变形的脸,只觉着天雷地火,美不胜收。

    蔡采石还不忘小声跟无奇道:“叫他笑话我们,这么快遭了报应了!”

    正在此刻,外头有个侍从急急走开,也没顾上等钱括发泄完毕,便上前道:“大人,急报!出事了!”

    钱括兴起之余正想连来人一起训,听到后几个字,猛地刹住:“什么?”

    “是韦大人苗大人……”侍从的脸色极其凝重,将手中一封信递过来:“您请过目。”

    钱括接过信的瞬间,却惊见上头有个模糊的血指印,他猛地将信撕开,才看了两行,就有些站立不稳,踉跄往后差点跌倒,还是林森不计前嫌及时扶住了。

    “大人,怎么了?”

    无奇几人都诧异起来,世间还有什么大事让钱括如此失态的?

    钱括的眼睛都直了,他挥了挥手中的信,却因为手上乏力,导致那信纸落地,他喃喃道:“死、死了……?!”

    第56章 傩杀

    休沐那日, 清吏司突然接到了刑部转过来的一封公文。

    公文是自秋浦府送来的,前几日,秋浦州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秋浦是个历史悠久古色古香的地方, 素有“千载诗人地”之称, 其中另有一种非常吸引人的,那就是傩戏。

    傩戏又叫做鬼戏, 是一种商周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古老仪式, 本来是用以驱邪避疫或祭祀鬼神、以示喜庆之类的舞蹈。

    发展至今,已经兼具戏剧跟舞蹈之长,成了一种很正式的礼仪典祭。

    而秋浦洲,则更注重傩戏之典,因而闻名远近, 每当有重大的傩戏出演, 必然人山人海,不仅是秋浦洲, 甚至皇都也有不少人特意前往赏玩。

    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 按照历来的规矩,秋浦洲自然也要办一场盛大的傩戏“鬼荡”仪式。

    优选的傩戏班子早就开始了排练,负责在前领舞的傩戏班子, 正是秋浦本地最具盛名的冠家班, 这天冠班主开了存放傩戏行头的库房,准备让弟子们上了行头演练一遍, 谁知才打开门,就看到竟有一人靠在墙边坐着,头上戴着傩戏的鬼面具,像是睡着没醒的样子。

    冠班主一看大怒,以为是哪个弟子昨晚上偷偷摸进来胡闹……也许是喝醉了酒, 毕竟班中多是青年弟子,也常瞒着他出去喝酒乃至干点不入流的勾当。

    冠班主心中怒极,不由分说地上去抬脚就踹:“混账东西,当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人抖了抖,并没有起身,头上戴着的狰狞鬼面具毫无表情,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更带了几分嘲讽。

    冠班主以为此人醉的太过,又怒他居然还敢带着傩戏的面具,实在是一种糟践,当下便伸手想要将那面具摘下。

    不料抬手一拉,异乎寻常的重。

    本来这傩戏的面具是用柏杨或者酸枣木雕刻的,因为沉重,所以要用绳子或者布带紧紧地固定在脑后。

    冠班主因为生气,也没想就去给他解开,见提不起来,便再度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