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无奇摇摇头,笑说道:“是我一时冲动说多了,你们两个只当没听见吧。”

    三个进了清吏司,却见一堆人站在门口处,见他们来了忙道:“知不知道,咱们这里来了正式的司长呢。”

    蔡采石忙问司长是谁,那人道:“据说原本是在刑部的一位主事大人。”

    无奇跟蔡采石走到里间,正好看到原吏部的一位主事,配这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在寒暄,看见他两人便忙招呼:“还不过来拜见你们的司长。”

    蔡采石正瞧着那人有些眼熟的,见他转过头来,忍不住瞪大眼睛了:“啊、您老人家啊?”

    无奇看着老者年纪至少要五十开外了,偏瘦,但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质。

    在蔡采石脱口而出的时候,老者也正看向他们两人,把蔡采石跟林森打量了一遍,他笑眯眯地说道:“一个天生福相,一个举世聪明,的确是后生可畏而前途无量啊。”

    说着目光落在春日身上,淡淡然地笑笑,没有说话。

    春日则低了头,也没言语。

    吏部陪同的主事笑道:“孟老,您可别紧着夸他们,钱代司时常说他们难以管束呢。昨儿出外差的时候还气哼哼的。不过以后可就轮到您操心了。”

    孟大人又笑嘻嘻道:“待我算算我们的八字跟属相冲不冲就知道了,看面相是不会冲的,要真的不合,那我便找点禳解的法子就是了,小事一桩不成问题。”

    吏部的主事拱手作揖:“那就劳烦您老了。我还有事,这儿交给您,告辞。”

    他转身又对无奇跟蔡采石道:“好生的,别闹腾,不要丢吏部的脸。”说完才走了。

    无奇正在震惊于这位孟大人的那一番话,怎么他还会兼职看相占卜吗?倒是从哪里请来的这号神仙。

    蔡采石偷偷地跟她说:“先前我跟木头在国子监谭先生那里遇到过这位先生,像是跟谭先生有些交情的。你别看他神叨叨的,算命算的很准,当时他说我跟木头有口舌之争甚至血光之灾,后来果然就在兵马司大闹了一场,木头还挂了彩的。”

    此刻吏部主事走了,孟大人看看他两个,仍是带着和蔼的笑说:“谭先生曾跟我说过,你们都是不错的孩子,尤其是这个叫小奇的,每当他上课的时候都会呼呼大睡,让他印象深刻。”

    无奇没想到自己凭着睡觉的本事让谭先生记得牢靠,当下急忙行礼:“惭愧惭愧。”

    这会儿门口众人总算退下了,孟大人向着公房内走去,且走且问无奇:“我看你也有些心浮气躁,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事啊?”

    无奇心头一动:“不瞒大人,我是在担心去往秋浦的钱大人跟其他两位。”

    孟大人笑道:“我就知道,这个你自然放心,我在过来之前已经先给清吏司打了个金钱卜,是个吉卦。”

    无奇越发愕然了,倒是蔡采石急忙问:“具体卦象是怎么说的?”

    孟大人道:“是六十卦中的第八‘比’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坎,坤为地,坎为水,像地上有水,是为‘比’,水行于地,地纳江河,相辅相成,齐心勠力,无事不克,自然大吉。”

    蔡采石虽然不是很懂,但总觉着很高明的样子,又听这朗朗上口,仿佛词赋一样,更加满心佩服而精神振奋了。

    他看无奇,喜道:“这说的倒像是咱们。”

    无奇则继续怀疑,这位先生到底是怎么混到清吏司来的。

    他不像是一个正经官,倒像是个算命先生,起初她还觉着钱括代理司长差强人意,如今来了这位,反而把钱括比的很像是个正经司长了。

    孟大人看了她一眼:“小奇不要怀疑哦,我的话放在这里,钱括他们自然会遇险,但也是有惊无险,不会再有人死了。”

    他说着掸掸桌上的灰,忽然又道:“我要补充一句,所谓的不会有人死,是咱们派去的人,其他的嘛,那就是天意了。”

    无奇半信半疑,蔡采石已经叫侍从进来,给老先生继续收拾屋子。

    老先生拉开椅子坐下,先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枚铜钱,默念片刻在桌上洒落,显然又要开始占卜之大业。

    无奇咽了口唾沫,先行退出。

    只是才到门口,只见孟大人盯着桌上的卦象,忽然说:“小奇你别着急,时候不到,不能妄动,若我觉着可以成行了,自然会叫你们去的。”

    无奇听了这话就怔住了:“您、您是说……”

    “当然是去秋浦,你不是很想去吗?”孟大人抬头,双眼又笑眯眯地成了一条缝:“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去办另一件事。”

    蔡采石忙问:“大人,是什么,新差事?”

    孟大人笑道:“是呀,忠勇伯你们都知道吧?”

    蔡采石跟无奇听见这个名号,都为之一震。

    这位老爵爷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之前清吏司因为接到了奇怪的检举信,说老爵爷放纵家奴,放利敛财等等,苗可镌便奉命前去核实,谁知老头子怒发冲冠,打伤了苗可镌不说,还要进宫告状,一度把钱括弄的焦头烂额。

    如今……这位老爵爷又有什么事?

    孟大人笑的似是而非的:“昨天忠勇伯府后巷的一户人家走了水,烧死了一个人,大概是为了此事,你们去看看吧。”

    原来是死了人!这……虽然不是忠勇伯有事,但到底非同一般,既然官长开了口,到底要走这一趟的。

    忠勇伯府。

    可见是老勋爵的府邸了,门首的石狮子都看得出很有年岁,狮子头光秃秃的,原先的卷毛都有些看不分明,只还尽忠职守地瞪着一双圆眼。

    无奇跟蔡采石站在门口,跟着的一名清吏司的差官上前通禀交涉,不多时,里头便有请。

    因为有前车之鉴,无奇跟蔡采石两人都格外的小心谨慎。

    跟着家丁往内的时候,蔡采石小声道:“为什么这会儿偏不许春日跟着我们了?老勋爵那烈性,万一动起手来,我们两个又招架不住,还不指望着春日姑娘给我们挡挡,万一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呢?”

    春日本来是要跟他们一起走这一趟的,可偏偏给孟大人拦下了。

    他老人家眯着眼睛说:“强极则辱,以柔克刚,你去了反而不好,岂不想着我的那个卦象?之前去往伯爵府的人,性子钢铁烈火,所以跟忠勇伯会相克。他们两个,一圆一柔却正合适,也附和我那个吉比的卦象。”

    无奇一直想着这番话,听着有点离奇,细想又有点道理,不过……什么叫一圆一柔,这说的自然是她跟蔡采石,圆指的难道是蔡采石,而她是……

    她苦恼地挠挠头,觉着新上司真是有点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