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冠家班弟子都惊呼起来:“你说什么?”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还是个孩子呢,必然是骗我们的!别信他!”

    无奇抬手。

    众人慢慢地停了下来,都看着她。

    无奇说道:“你们放心,官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的杀人凶手,不管他杀的是谁,杀人者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

    说完后,她迈步往外走去,柯其淳在旁边替她撑着伞。

    蔡采石拉了拉林森:“走吧。”林森将怒火按住,这才随着他们一起往外去了。

    雨略大了些。

    傩神庙的门口,因为没有傩神出行的表演,显得格外的冷静寂寥,跟先前那种热闹喧腾的情形决然不同。

    原先苗可镌倒下的地方,是有血渍的,但如今给雨水冲刷,血渍也都给洗的干干净净了。

    无奇,蔡采石,林森,柯其淳四个人站在雨水横流的青石板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被雨水浇的透出一种深黑如铁一般颜色的青石。

    好像苗可镌就倒在此处,而他们都拼命地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雨点打在伞上,劈里啪啦地响起来。

    最先无法忍受转身走开的是林森,他边走边深深呼吸,举起袖子狠狠地把眼中的泪擦去。

    然后是蔡采石,撑着伞追过去。

    最后柯其淳道:“咱们也走吧。”

    无奇点点头,在袖子里找了找,掏出一朵从府衙摘下来的白色蔷薇花。

    她把蔷薇略蜷的花瓣吹开了些,缓缓俯身将花放在地上:“苗主事,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雨水落在白色的小花上,蔷薇花轻轻地抖了抖,就像是在回应无奇的话。

    第69章 三更

    愁作秋浦客, 强看秋浦花。山川如剡县,风日似长沙。

    这是唐代诗人李白在天宝年间,游历秋浦时候所做的《秋浦歌十七首》, 其中之一。

    乘车往回的时候, 无奇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秋雨淅沥, 路旁栏杆外的花草被雨水打的左摇右晃。

    她心中莫名地想到了这首诗。

    “愁”这种事情, 还是头一次的在她心里如影随形,也许只有到案子破了,真凶伏法的时候,这愁绪才会散开。

    又或者就算到了那个时候,这愁也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这次不是什么轻飘飘可以一笑释然的, 而是犹如师长手足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蔡采石见她望着窗外, 双眼空濛, 眼角带些潮润的微红,他恐怕她伤心伤身,便故意地问:“小奇, 你说的是真的?你想让知府大人放了冠班主回来?”

    林森道:“小奇你何必管他们, 刚才他们竟然说那些话,实在是不可原谅。”

    无奇说道:“将心比心, 在他们看来,官府没有捉到真凶而冤枉他们班主,自然不够称职,所以他们并不会因为苗大人的死而生出同理之心。因此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查明真相,而不是因为他们的一时误解而赌气。”

    林森低下头去:“苗大人死的冤枉, 真不值……他初来乍到,到底招谁惹谁了。”

    无奇听着这句“招谁惹谁了”,不做声。

    蔡采石看看两人,终于对林森道:“对了,那个荫廷侯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

    林森听他问起来才说:“这个侯爷,眼高于顶,看得出是在本地横行霸道惯了的,我并不喜欢。不过……”

    “不过怎么样?”

    林森想起那天在老太太上房见到的荫廷侯夫人:“他的夫人嘛,倒是有几分姿色,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大美人儿,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蔡采石听了这句,跟无奇对视了一眼,都苦笑起来。

    “好啊,”蔡采石拍拍林森的肩:“我还担心你一蹶不振呢,如今还知道看女人,没改你的本色就好。”

    无奇却想起在家里的时候,阮夫人叮嘱过自己的话。

    林森说的荫廷侯夫人,就是那位颇有心机的黄夫人了。

    当下问:“那位荫廷侯夫人,性子如何?”

    “我就见了那么一次,情形又复杂的,哪里知道,”林森抓了抓头:“哦,当时别的女人都吓得逃走,她却坦然走了进去,不像是一般庸脂俗粉一样胆怯,看着却是有几分胆识的女子。”

    蔡采石道:“这么说来却好像比荫廷侯出色一些。”

    林森道:“你们若亲眼见了就知道了。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又臭又硬的牛粪上。”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无奇跟蔡采石并没有荣幸看到鲜花,而且,连牛粪都没有见到。

    因为他们在荫廷侯府的门口吃了牛粪给的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