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人说了这句,又叹息道:“可惜啊,你们就算找到我又怎么样,你们想救那个畜生?哼,我就算去地狱,也是要带着他一起的!”

    无奇也曾这样分析过,说若是山穷水尽,恐怕他会跟荫廷侯同归于尽。

    没想到这么快就预言成真,事情也不可避免地到了这种地步。

    令春日意外的是,里头这人的机警超乎想象,居然提前察觉了他们来到,且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让她的出其不意闯入擒下的计策自然落空了。

    春日果然不敢硬闯。

    无奇听到这里,缓缓上前两步:“你想怎么样,就跟荫廷侯同归于尽?”

    里间的人沉默了片刻:“我本来想等整个侯府鸡犬不宁家破人亡后再杀了他的,如今既然给你们察觉了,我至少得带了他走,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无奇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是想为了马三娘报仇。”

    屋内重又沉默,过了会儿,他才说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你又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我自然知道是你,因为你一早就露了破绽,”无奇尽量温和地说道:“你痛恨荫廷侯始乱终弃,冷血无情,才回来报复侯府的,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你若是跟他死在这里,真相恐怕也只存在于臆测之中。不如你从里头出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明白,我也会告诉你的破绽在哪里,如何?”

    “哈哈,”那人笑了起来:“郝无奇,你是个很聪明的人,甚至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不会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吧?就算我要出去,也要先杀了那个畜生……至于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我说了真相又能怎么样?死去的人能够再活过来吗?”

    林森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你也会说这话?!你想报仇可以,你杀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也行,但是你为什么要杀苗大人?他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置他于死地!”

    屋内的人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说了?你倒是说啊,如果苗大人真也是十恶不赦,或者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只管说出来!我倒是想听听!”林森胸口起伏,若不是无奇拦着,只怕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当面质问里头那人。

    无奇拦着林森,道:“你痛恨荫廷侯,是因为他害了你极重要极珍视的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苗大人对我们而言,也是极重要不可缺少的人,你所做的跟荫廷侯有什么差别?你让苗大人跟我们都成了像是你一样的受害者!”

    “不!我跟他不一样!”里头的人大叫了一声,声嘶力竭:“我跟他不一样,他是畜生,我、我是被逼的……”

    “你放屁!”林森大骂:“你害了苗大人就是事实!你是该死的杀人凶手!”

    “我也不想的!”他像是失控,声音都变了:“我不想杀他,我也很后悔,这是我所做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

    “后悔又能怎么样,苗大人不可能死而复生!”林森咬牙切齿,眼睛也红了。

    两人互不相让,无奇却有些担忧,万一里头的人情绪激动之下一了百了,又该怎么说?

    窒息的沉默过后,那人总算平静了些,他说道:“其实你说的对,我都知道的,我知道后悔无济于事,所以我早做好了打算,等我杀了一切该杀的人,我就会以死谢罪,我会去地下向苗大人请罪。”

    林森悲愤交加,哪里能够原谅他:“你不必说这些话,我们只要活生生的苗大人!你把他还给我们!”

    “对不起。”

    那人的声音低沉着,没了之前的激动,提到苗可镌,更像是把他彻底压垮,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你们走吧,一个苗寺正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害无辜的人,你们也不要再逼我了。”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春日小心而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变幻位置,此刻她已经确定了里头那人藏身的方向,而且她的手底也暗扣了一枚锋利的薄刃暗器。

    她看向无奇,指了指里头,又指了指自己的暗器。

    无奇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趁着里头之人不备,突然射出飞刀,假如把那人制住,不叫他扔火折子放火就可以。

    这个法子拼的是准确度,跟时机。

    但没有十足的胜算。

    要是稍微有所误差,火折子落地,那就真的玉石俱焚。

    但显然已经是说服不了里头之人了,只能用这法子试一试。

    无奇正要点头,门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来的人,竟然是柯其淳。

    看到柯其淳在这个时候出现,无奇林森春日三人脸色各异。

    在他们有所反应之前,柯其淳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满脸疑惑,左顾右盼,看到清吏司跟知府衙门的人等都围在柴房之外,便也跟着走上前。

    他看着无奇问道:“你们要捉凶犯,怎么不叫上我?”

    无奇的心揪起。

    之前她特意支开了柯其淳,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来了。

    偏在此刻,里头有个声音略带颤抖地响起:“柯大哥,真的是你?!”

    柯其淳猛地听见这个声音,先是满脸疑惑,继而叫道:“子岩?是你?你……你在屋里做什么?”

    他说着就走到门口,似乎想去开门。

    “别动。”春日忙摁住了他的手。

    柯其淳一愣:“你……”

    对上春日肃然的目光,又看看旁边的林森跟无奇,柯其淳的双眼慢慢地给惊愕跟不信占据:“你们是来捉凶手的,怎么、为什么屋内的人是子岩?!”

    没有人回答,屋内胡子岩的声音响起:“柯大哥,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什么?”柯其淳呆了。

    胡子岩道:“不是你帮着他们骗我,才叫我中计的吗?”

    “什么、骗……中计?”柯其淳重又满面疑惑,他的脑袋完全的无法转弯,便求救似的看向无奇:“小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告诉我。”

    无奇竟有点无法面对柯其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