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采石不太明白无奇的意思,无奇见他不答,便迈步往内就走。明朗想拦住她,可看着她的脸色,便只跟着。

    幸而里间因为已经查验过了,重新给李公子穿好了衣物,脸上的白布也没有摘下。

    无奇定睛一看,见李光的发髻梳理的很整齐,便知道没有动过查过。

    她走到李光身旁,略定了定神,喃喃道:“为了查案,李公子请恕我冒犯吧。”伸手将那跟发簪抽了出来。

    仵作一愣:“这……”不解地看向蔡采石。

    这会儿林森也凑过来,跟蔡采石一起看着无奇道:“怎么了,为什么抽他的发簪?”

    无奇低头打量李光的头上:“七窍流血而非中毒的话,应该是有人在他的头上动了手脚,而要让一个正常人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动他的……”

    李公子的头发很密,而且这么看去也并无什么不妥,无奇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头顶,却给明朗一把摁住手。

    他看向仵作:“你去。检查他的头皮,一寸也不能放过。”

    仵作只觉着这声音甚是威严,竟不假思索地应道:“是!”

    赶紧上前,伸手在李公子的头上查验,手碰到死人的头的时候,心里才生出一点疑问:这发号施令的人是谁,好大的威势。

    他偷偷地看了眼旁边的明朗,又不敢问。

    林森满腹疑窦:“小奇,你刚才说最直接的方式是怎么样,动他的头?”

    无奇盯着仵作的动作,道:“可以这么说。”

    具体的说来,是动他的“脑子”。

    仵作本来心存疑虑且有点不以为然,毕竟李光的头发是给人专门梳理过的,要是有什么不妥,那负责梳理的人早就发现了,哪里还能等到他再查。

    何况李光乃是自刎而亡,要是有人在他的头上做手脚,他早死了,还能活蹦乱跳地闹出那么多事,一直到了应天府大堂再死?

    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无可奈何地执行,本来想随意拨弄两下头发看看就行了,但这许多双眼睛看着,又不能偷懒,便格外细致地动作。

    如此试了片刻,正想着宣布没有异样的时候,无奇道:“那是什么?”

    靠近李光头顶心处,有一点儿极小的黑点。

    乍一看,就像是扯落了一根头发留下的痕迹。

    仵作本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个应该是……”他随手过去一抹。

    但就在指腹碰到那黑点的时候,仵作的神色立刻变了,那触感显然绝非发根!

    他愣了愣,俯身低头,手指也放慢了动作轻轻摸过。

    刹那间,仵作猛然直起身子:“拿、拿我的镊子来!”

    旁边的随行差役赶紧取了很小的一个竹制的镊子递了过来,仵作试着去拨弄那东西,但试了半晌一无所获,只能又拿了一把薄刃刀,在那黑点的旁边轻轻切了一下。

    头皮裂开一点,仵作将镊子探过去,用尽全力往外拔。

    周围几个人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这一幕,眼睁睁地看见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被仵作慢慢地拔出了一截!

    这插在李光头顶的针一共有三根。仵作仔仔细细查遍,确信并无遗漏。

    大家看着摆在木盘白布上的这三根诡异的带着血渍的银针,目瞪口呆。

    半晌林森道:“难道、就是这个让李光……发了狂的?”

    无奇道:“十有八九。”

    蔡采石不懂:“可这是怎么做到的?自来也没有这种记载,银针插顶……按理说是会死的。”

    无奇道:“银针插顶会死,也要看插在什么地方,若是有心害人,以针插入发顶心的百会穴则必死,可只要手法巧妙、甚至配合一些经验所得,便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别的反应。”

    无奇不能说的很清楚。

    人的脑子,是最神秘复杂的,所有的梦境,意识,甚至是幻觉,都会从脑中产生。

    后世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也逐渐地会进行一些专门的研究。

    比如刺激大脑之类。

    有的人原本非常正常,但是在脑子收到刺激,包括内在以及外力的刺激,一旦受到损伤,整个人就有可能性情大变,好人变成恶人,坏人变成好人,天才成为痴人,或者……庸才成为天才,这都是可以随时发生的。

    但是究竟控制脑子的哪一个区域会产生什么作用,以及如何动手,这才是最难解的迷,也是最不能办到的,甚至于在她梦中的那个年代,所知所研究的成果也是有限的。

    可现在看着这三根银针,无奇知道,有人办到了。

    她惊疑甚至有些隐隐地恐惧……这背后下针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大家为之震撼而一片寂静的时候,明朗道:“有件事要尽快去做了。”

    大家忙看向他。明朗淡淡道:“别忘了,吏部还有个卫主事呢。”

    众人猛地想起来,林森先叫道:“是了!是是,得赶紧去看看卫主事……是不是也像是李光这般!”

    第106章 二更

    李家的事情已经完结了, 林森临去又看了眼李光。

    掀起遮脸的白布,林森又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