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姚副院首临去,怕有意外,便特意叮嘱,若有紧急的事,可以直接去找张太医,他家住的离吏部最近。

    血流出来,就像是所有的勇武刚猛的魂魄也都随着血迹的散开而散去了。

    卫优身形一晃,慢慢地倒在了蔡流风的怀中。

    他的眼前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闪烁,卫主事定了定神:“蔡……蔡大人?”

    蔡流风握住他的手:“卫大人,我在这里。”

    卫主事染血的眼珠滚了滚,声音嘶哑地:“孩、孩子……”

    蔡流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他是在惦记他的两个儿子吗?

    卫主事眉头紧锁,像是吐出最后一口气般:“救……”

    他的手抬了抬,却又无力地放下,眼睛还睁开着,气息却已经绝了。

    这个结局,谁也没有料想到。

    厅内一度寂静非常。

    蔡流风先反应过来,他立即叫了人来,命前往卫府查看。

    原先卫府那里就留人看着,但因为卫主事最后的这几个字,他担心出事。

    钱括见外头总算风平浪静,这才站了出来,指挥众人收拾残局等等。

    而张太医也终于赶着来了,先查看了卫主事的尸身,见他五官流血,诊断是颅内血管破碎。而原因……既然不是来自于外力,当然是他自己。

    到底是卫优呢,还是卫青。

    到底是前世呢,还是今生。

    在这极度的犹豫挣扎之中,在他的被银针制压的脑袋中,有什么不堪承受地裂开了。

    不过太医也并不只是来验尸的。

    他高明的医术却也正好派的上用场,——给郝三江接那些碎裂的指骨。

    春日见他伤的实在不轻,心里颇有点愧疚,便站在三江身旁,帮着太医行事。

    无奇本来也很担心三江,可见春日在他身旁,自然不必她靠前了。

    于是就跟蔡流风道:“卫主事说‘孩子’,是什么意思?”

    蔡流风的手上沾了点血,刚才拿了帕子擦去,但那血腥气却挥之不去:“我担心是指的他府内的孩子,所以叫人去查看,希望无事吧。”

    无奇心想,虽然卫主事的确记挂他府内的家眷,但在最后的关头,未必就会特意提起他的儿子。这“孩子”两个字,倒像是什么线索。

    无奇道:“蔡大哥,会不会是指的那个叫李靖的孩子呢?”

    “也有这种可能。”蔡流风回答。

    无奇道:“蔡大哥,还有一件事,卫主事跟小郑小陈他们先行回京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蔡流风立刻会意:“你怀疑是知情人所为?”

    无奇道:“至少有参与其中。”

    小郑先前所说之中,那辆神秘的马车是迎面而来,要不是早有准备,怎么会赶的这么凑巧,自然是早查证过卫主事的名姓跟出身,就等着合适的机会动手!

    卫主事跟随蔡流风在秋浦,本来两人要一起回来的,蔡流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让卫优先行带人返回,毕竟他……早就在心里犹豫着想先去见无奇一趟。

    这既然是他临时的决定,那知道消息的人,就很可能是幕后真凶,至少是跟幕后的人有牵连的,或者是细作,或者通风报信。

    蔡流风有点为难:“知道的只怕不少,除了跟随卫优的小郑小陈外,我身边也有几个人都知情,也不排除卫优在出秋浦知府衙门的时候还告诉过别人,或者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这才下手埋伏的。”

    蔡流风这话自然有理,说完后他又道:“不管如何,我会一一排查的。”

    无奇点头道:“蔡大哥,我只是在想,从李光到卫优,再到先前的那个叫李靖的孩子,背后动手的人一定是早有预谋,而绝非是临时起意的。”

    这不是短时间内仓促而随意挑选的人物,必然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调查跟筛选,做足了准备。

    蔡流风道:“不错。我也曾想过。”

    无奇道:“你先前叫应天府查找名单,那些人忙了半天才找到八十份,如果是幕后操纵者,要找到同名同姓合适下手的人,自然也要耗费更多的时间跟精力,而且京城内人口的户籍名册,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接触的。”

    蔡流风眸色微亮:“你是说凶手有很便利的条件可以接触这些名册,而且这些名册自然是不下上百,绝对不会外借,而且翻阅许极长的时间,那、此人应该是在应天府,或者户部?所以才能便宜行事!”

    蔡流风回头,跟韦炜吩咐了几句,韦大人点了几个心腹,出门而去。

    不多时,那去卫家的也回来了,说卫家一如寻常,就是夫人有点担心卫主事。

    蔡流风听了这个,心里滋味一言难尽,这件事诡异而阴差阳错,要怎么跟卫家的人说,还是个问题。

    何况洪安帮十四人的确是卫主事所杀,难道告诉卫家,卫主事是个杀人狂魔?但给银针制约的卫优,却应该是身不由己的啊。

    无奇悄悄道:“蔡大哥,还有一件事,卫主事要杀的那个人,回头我想查一下。”

    蔡流风正有此意,即刻答应了。

    如此一番折腾,时候已经不早了,郝三江的手给太医包扎的严严实实,叮嘱他不许乱动,否则错了骨,以后就不能完好如初了。

    三江因为有春日陪在旁边,英雄气概勃发,便觉甘之若饴,疼都减轻了大半。

    蔡流风见状,便跟无奇道:“时候不早了,若不回家去,伯母又要担心,你且先回去吧。”

    于是道了别,蔡采石跟林森却先留下,春日陪着他们兄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