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的确是,”李靖的神色淡淡的,他的双手垂在腰间,脚尖略分开,非常气定神闲、仿佛运筹帷幄,这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姿态,他道:“你虽然不信,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无奇想起之前跟蔡流风谈及李靖时候,蔡流风跟自己分析的那些话,心头一动。

    他们本来就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如今现成的有个李靖在跟前,或许……可以听他亲口告诉。

    “你看起来很确定,”无奇望着他道:“但如果李光,卫优,以及阁下你的头上没有银针压制,恐怕我会相信这种转世的说法。”

    李靖的眼睛微微眯起:“成大事者,有不拘小节。何况银针只是促成的手段罢了。”

    无奇问:“你的根据呢?凭什么敢这么说?就因为你自己觉着你是李靖?这未免太可笑了。据我所知,坊间曾经有过失心疯的人,觉着自己是一只猫儿,整天捉老鼠来吃……难道他是猫转世的?”

    李靖的脸色有些肃然:“这不是该拿来说笑的。”

    无奇哼道:“你没有令我信服的依据。”

    李靖顿了顿,他垂着双臂,双手微微交叠,掌心向上,是揣着手的动作,往旁边踱了两步,他道:“人在降生之处,头顶有一处囟门,是未曾闭合的,传说囟门便是一只天眼,前世的魂魄是从此处进入,人才有了神智,但却也会随着囟门的闭合而忘记了前身。”

    无奇微怔,这说法竟是有根有据。

    李靖道:“后来有人经过多番探究,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够让前世的记忆回归魂魄本身的法子……那就是用银针强迫囟门开启,此举也等于重新将天眼开启了,前世的记忆灌入,此世的人就会苏醒,发现属于自己真正的身份。”

    无奇的心惊跳不已。

    李靖说的法子,她不信,但她也不能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奇定了定神:“你说,有人经过多番探究,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法子探查出来的?”

    囟门,是婴儿出生的时候头顶骨骼没有长成,无法闭合而形成的一点软处,非常脆弱,不能碰触。但等到成人的话囟门早就闭合了。至于什么“天眼”之类的说法,本并无根据。

    但用银针刺入此处……别说成人之后囟门早不服存在,就算这理论可行,但真正要实行起来、且奏效的话又该多难!

    李靖淡淡一笑:“这个请恕我无法告知了。我跟你说了这些,已经是破例。我只是觉着你……也是个怪有趣的孩子,像是你这样的女子,若是生于唐,在则天女皇的时代,恐怕可以出任女史,功绩不再上官婉儿之下。”

    “你、”无奇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战栗跟震撼:“你……知道我是……”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会看错呢,”李靖笑的毫无心机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不仅是我,瑞王也是很清楚的,这也是让我很觉着意外的地方。”

    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却称呼自己是“小姑娘。”

    无奇又是脑中一昏,简直要直接晕过去。

    但却不知要为哪一句而晕,她身不由己地问:“你是说瑞王殿下也知道了?”

    李靖道:“他若不知道,怎么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呢?要不是他喜欢你,又怎么会乔装改扮混入清吏司到你身边,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落了单,才给我们可乘之机啊。”

    说到这里,他笑的有几分了然:“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像是瑞王这般心机深沉的,竟然也有忘乎所以的时候。你很了不得啊,平平。”

    “你住口!”无奇的脸上一阵阵的血往上涌:“你、你别胡说!”

    “哪里胡说了?”李靖笑眯眯的:“是瑞王喜欢你呢?还是你很了不得?”

    “他、他……”

    无奇做梦也想不到,会从一个小孩儿口中听到这样的。

    她想反驳,但现在哪里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何况瑞王先前乔装改扮进清吏司,本就行迹可疑,她虽只告诉自己他是胡闹或者别有用心,但,却又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却在这个时候,给这个“小孩子”一针见血地戳破那层纱。

    “瑞王殿下、现在何处?”她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盯着李靖问。

    李靖道:“放心,他还没有死。”

    无奇稍微地松了半口气:“那他人呢?”

    李靖道:“他虽然还没有死,不过他要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那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什么条件?!”无奇忙问。

    李靖瞅了她一会儿,说道:“若不是我,你跟他这会儿只怕都已经死了,不过我很惜才,不管是你,还是瑞王。”

    无奇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想让瑞王殿下、为端王世子效力吗?”

    与此同时她心里响起了一声:“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无奇很清楚瑞王对于太子的忠心。

    他绝不会舍弃太子而扶持端王世子。

    李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旋即道:“对啊平平,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留着你,倘若将来世子登基,你或许可以做本朝第一个女官,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对我而言这不算什么,只要有才干,便足以任用,何况自古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也是不少。”

    无奇简直无话可说了。

    倘若面前站着的是真正的李靖,这番话该让她喜极而泣或者感激涕零,一定会觉着自己遇到了伯乐、知己,一定要跟他畅谈三天三夜。

    但是偏偏面前站着的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假如他不开口只乖乖地站在那里,自己简直要往他手里塞上一块糖。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反派”,是坏人。

    这样有见地的话,偏偏从一个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嘴里说出来。

    无奇默默的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感激和高兴好呢,还是觉着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李靖不愧是李靖,即刻就知道了无奇的意思,他淡笑着说道:“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远的不说,就说当初隋炀帝还在的时候,是我先察觉了太原的李渊、也就是高祖有造反之意,我不惜扮作囚徒进京想要提醒皇上,谁知高祖率先一步攻下了长安,还差点将我斩首,可最后呢?我还不是成了唐臣?”

    他说的,的的确确是卫国公李靖早年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