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看她只是不停地揉额头,便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只是有点头疼。”无奇随口道。

    春日便道:“你别动,我给你按按头吧。”她说着去洗了手,擦干了后回来道:“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的话,让你又担心了?”

    无奇抬头看了看她:“瑞王殿下这样,是因我而起,我为他担心自然是应当的。”又沉沉郁郁地说道:“只恨我竟无能为力,无法帮得上他。”

    春日道:“你要是想帮王爷,也是容易的。”

    “怎么容易?”无奇抬头。

    春日的目光闪烁,片刻后道:“我想皇上只是要教训王爷一番,未必就真的为了这件事生气。只是拿这个做筏子。所以……殿下迟早会回来的,到那时候你当面跟他说些好听的,自然就是帮他了。”

    无奇苦笑:“这算什么?这岂不是等于什么都没做?”

    春日叹道:“你觉着什么都没做,对王爷来说就未必了。”

    无奇琢磨了会儿,突然又想起瑞王在客栈中那突兀的一抱,顿时间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她竭力压下心中那股异动,逼着自己往正经事上去想。想了一会儿,总算有了头绪,赶紧在纸上写了出来。

    写完后无奇把纸叠起来,找了个信封放进去,叮嘱春日道:“你快去吏部,要当面把这封信给蔡大哥,最好等他看完,看看他有没有回话。”

    春日将信放在怀中,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便打开窗户,纵身跃了出去。

    无奇跑到窗口,看她的身形就像是一只鸟儿,轻轻盈盈地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她索性站在窗边上,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院子,一会儿想蔡流风见到信后会如何反应,一会儿又想瑞王现在会怎样。

    最后想起自己明儿就去清流了,以后只怕轻易不能照面了,蔡大哥也好,瑞王殿下也罢,只能各自安好,春日说的等见到他说些好话,难道也只是空念了吗。

    想到这里无奇心头一动,倘若不能说,那毕竟还有法子,她可以写啊!一念至此,赶紧又跑到桌边上,重又拿出了一张信纸。

    入夜。

    宫内,赵徵心事重重地来到内务司。

    他讨厌这个地方,尤其讨厌……瑞王已经给这个地方关了两次了。

    赵景藩却仿佛习以为常,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太子赵徵看着自己的弟弟,瑞王不知道他的心简直能拧出苦水来了,从小到大四弟其实都还是听话的,怎么忽然间一反常态,就在这样的大事上跟自己拗起来了呢?

    而且,瑞王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命都不顾。

    皇帝表面上说要罚他“徇私舞弊欺上瞒下”等等,其实并不是。

    赵徵生平头一次这么清楚皇帝的心意。

    因为他知道皇帝跟自己一样,他们所生气的,无非是瑞王竟为了那个女子而不惜身家性命。

    虽然是弟弟,对赵徵而言却如自己带大的儿子,想到他不顾体统地差点把自己的命扔出去,赵徵便又气又觉着心酸,双眼已经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内务司的人早开了监牢的门,又识相地退了下去。

    赵景藩已经站了起来:“太子殿下。”

    太子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道鲜明的血痕上:“走到这一步,如你所愿了?”

    瑞王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太子道:“就那么喜欢她?为了她,宁肯当面冒犯父皇?这不是你向来的作风。”

    赵景藩道:“太子殿下是来替皇上训诫臣弟的?”

    太子笑了笑:“训诫?若是能让你清醒,我倒也想打你一顿。只可惜知道你多半是鬼迷心窍无可救药了。”

    赵景藩低头:“殿下……”

    太子叹了口气,仰头想了会儿:“其实你比我更清楚父皇的心思,他不会答应让郝无奇当你的王妃的,你想要尽快出去,就要把这个想法忘掉。”

    瑞王道:“为什么不肯答应,我只想娶妻而已。”

    太子皱眉道:“你不是娶妻,你是堂堂瑞王,你的王妃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何况她才犯了事,是个是非之人。”

    瑞王转开头去。

    太子道:“而且、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不顾一切!”

    一提到无奇,瑞王不由想起那张时而叫人可气时而又叫人可喜的小脸。

    他忍不住笑了笑,道:“我也不知她怎么好,的确并不是正经的什么大家闺秀,但就是喜欢看见她,想她时时刻刻的在身边,就算想到她,心里都会……”

    他抬手在胸口轻轻地摁落,此刻有一道暖流似的从他心上簌簌地抚过,像是春风过春水。

    太子看着瑞王朦胧带笑的神情,心头一震。

    赵景藩回过神来:“哥哥,我本没想到的。”

    太子忍不住问:“没想到什么?”

    赵景藩道:“我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本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的滋味,会想到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也会为了她愿意去做一切,低了头也好,或者……”

    他本想说“送了命”也好,但又很清楚太子是绝对不愿意听见这句的,于是道:“总之,既然遇上了,我便不会错过。哥哥,你不是总劝我,叫我尽快择一人成亲吗,如今我总算找到了,为什么你竟然又不肯答应?”

    太子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滋味:“我只是让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可是郝无奇她……她哪里像是半分能成为贤妻良母的人,更别提是瑞王妃了!”

    瑞王淡淡道:“那么我就不要大家闺秀,也不要贤良淑德,更不要什么贤妻良母,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