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琅琊寺是依照山势而建,亭台殿堂被绿荫遮蔽,外观雄伟,可是进到寺内却是另有乾坤,原来寺内的建筑用的是江南风格,粉墙漏窗,精巧雅致。

    无奇小时候曾经来过,可记忆已经模糊了,如今再来,大有故地重游的喜悦。

    一路从石板路进入第一重大殿,也就是弥勒殿。

    无奇看着那笑呵呵金灿灿的弥勒佛,望着他那双弯弯含笑的眸子,心中微怔。

    彭老夫人看无奇望着那弥勒佛发呆,便笑道:“平平,你还记得弥勒菩萨吗?你小时候还在这里拜过呢,说最喜欢弥勒佛了,因为他的肚子圆圆的。”

    无奇一愣,隐隐约约也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曾经在这里拜过佛,而那弥勒佛的圆肚子更也多了几分眼熟。

    老夫人又思忖着说道:“我记着,你那时候还许了愿呢。也不知从哪儿听说的什么故事,非要跟弥勒菩萨许愿。”

    无奇瞪大了双眼:“外祖母,我有吗?”

    “当然了,你还不许别人听呢,神神秘秘的,那时候跟着一起来的你的一个婶子还偷偷地说,”彭老夫人笑眯眯地,悄悄跟她说:“你是不是跟弥勒菩萨求你长大了许给你个如意郎君啊?”

    无奇这才笑道:“真是的,这也能嚼出来。当时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可见我那时候还很小,又说什么郎……不狼的。”

    旁边的陪客僧笑道:“弥勒菩萨最是灵验,若是有什么心愿,他是有求必应的。”

    “既然过去的已经忘记了,那……”彭老夫人便看无奇:“或者再许一个愿?”

    无奇本来要拒绝,但看着那弥勒菩萨慈眉善目的样子,她心头一动,便哼道:“来都来了……当然要拜一拜佛。”

    老夫人笑道:“很乖。”

    于是老太太先拜了菩萨,上了香。无奇也跟着跪拜了,春日在她身后,看她甚是虔诚地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向着顶上的菩萨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春日仔细凝神听了一会儿,却也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儿。

    大家都拜了后,知客僧才又引着他们,出了大殿向后,却是中庭庭院,安置有放生池,里头有几只放生的乌龟,趴在青石上伸长了脖子像是在晒太阳,憨态可掬。

    再往后便是三友亭明月观等几处院落,正要去赏玩,外头忽然有小和尚跑进来,对知客僧道:“又有贵客到了!”

    第134章 二更

    小和尚来报了信, 知客僧忙向着老太太告罪,后退数步问道:“是什么贵客?今日不招待别的施主,让他们先请回吧。”

    小和尚道:“您以为是什么人呢, 正是阮家的少公子, 他说是才从大龙觉寺回来,听闻老太太来此处拜佛, 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知客僧大喜:“快, 快随我去迎接。”

    这边无奇跟老太太尚且不知情,只有春日耳朵灵,先听见了。

    无奇便先陪着老太太去三友亭歇息,穿过明月观往北,不多时便到了。

    此处的院子种有松树, 竹子跟梅花, 正因为“岁寒三友”一词而得了这个题字。

    这边还未落座,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大笑传来, 院子外头有人道:“小平平, 你还不出来!”

    无奇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小舅舅?”

    彭老夫人早听出来了, 虽有点意外, 可她也习惯了阮听雪的做派,便也笑着说:“这个胡闹的家伙总算知道回来了!倒是巧的很。”

    无奇刚下台阶, 就见阮听雪从外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进来,且走且目光炯炯地打量,一眼看见无奇,便双眼一亮笑容可掬地叫道:“小平平!”

    无奇虽然跟阮听雪亲近,可到底还没忘了礼数, 且走且行礼要拜见:“小舅舅!”

    阮听雪不等她拜下去便将她拉起来,又把她认真地打量了会儿,笑道:“好好,小丫头!比先前更加出落了。”

    才说了这句,那边彭老夫人笑叹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儿还念叨你该回来了,事先竟也不叫人送个信儿!”

    阮听雪忙上前有给老夫人行了礼,才道:“本来是要送信的,只是有一件事耽搁了。听说平平来了,才紧赶慢赶地回来。”

    这一家子寒暄的时候,春日在旁边看着,她是第一次见阮听雪,见这人面容俊美气质高贵,看得出是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儿,细瞧,眉眼上跟无奇略有几分相似。

    不过,春日只打量了阮听雪一眼,忽然便将目光投向了院外。

    她脸色微变,有些疑惑地看着院门口,脊背上悄然地有些许冷意。

    春日是习武之人,自然有一些常人所不及的本能。

    但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这与世无争的寺院内,生出一种如临大敌似的感觉。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阮听雪道:“对了,娘,这次我出门,认识了一位好友。”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院门处:“君兄,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有一道魁伟的身影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黑色府绸的宽绰道袍,额头上戴着同色网巾,看似正是而立之年,相貌堂堂,气质沉稳。

    他有一双隐隐带笑的眸子,看似温和亲切,可是仔细看去,却能瞧出底下潜藏的凉薄。

    此人徐徐而行,似闲庭信步,云淡风轻,可又像是每一步都携风带雨,一招手就能挥斥方遒。

    春日盯着这人,隐隐地竟有种莫名的毛骨悚然之感,她很不舒服,可偏不知道这不舒服从何处而来。

    而这人才进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从春日面上跳过,最后落在无奇身上。

    无奇正在想自己的小舅舅结交的是什么人物,本以为是跟阮听雪一样的风流不羁的,可是眼见这人出现,通身的气派沉稳庄重,相貌也端正英武,倒不像是那种会胡作非为的。

    端详中此人已经到了亭子前,他向着彭老夫人拱手深揖:“晚辈君遥,给老太太请安。”声音浑厚,气息十足。

    彭老夫人含笑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君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