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神情变化却逃不过瑞王的双眼, 瑞王打量着阮夫人的脸色,长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好吧。”

    那个答案他心里已经知道了。

    瑞王站起身来, 迈步往外而行。

    阮夫人不知要说什么好:“王爷……”

    瑞王止步看向她。

    阮夫人欲言又止,只又心事重重地低下头去。

    瑞王打量着这妇人,顷刻却笑了笑:“本王虽不在意别人的事,但若是牵扯到平平,那自然便是本王的事。夫人可以谨守你的秘密, 但倘若有人威胁到夫人、或者夫人需要本王相助,为了平平,本王自当不遗余力。”

    阮夫人慢慢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赵景藩。

    先前瑞王说他对无奇心意的那一番话,她本来多有保留,但是直到此刻,跟这风华绝代的青年人面对面……阮夫人心中无法遏制地有些震动。

    她看得出瑞王是真心的。

    终于阮夫人低下头去,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瑞王探手虚虚地一扶:“夫人不必。”

    并不多做停留,说完后他迈步往外,只是才走两步便回头道:“那字条……夫人还是尽早烧了为妙,虽然本王已经做了安排,不过平平……还有清吏司的人未必察觉不到,若问起来就难说了。”

    阮夫人微微一震,此刻眼圈已然发红:“是,臣妇明白。”

    瑞王这才负手往外去了,才走到门口,就见郝三江跟费公公站在一块儿,正大眼瞪小眼,双双呆若木鸡的发愣,见了瑞王出来才忙行礼。

    瑞王看看三江:“怎么一副失魂落魄斗败公鸡似的样儿?”

    在他面前,郝三江忍不住地有些讷言,道:“回、回王爷……下官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那当然是……”郝三江刚才在外头听了些流言蜚语,可话到嘴边又忙打住:“没、没什么。”

    瑞王一笑,抬手在三江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道:“你在此好好地陪着太太就行了,清吏司已经来人,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不必担忧。”

    郝三江怔怔地看着瑞王:“王爷……”

    费公公听到这里便道:“哎呀,王爷都发话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江忙道:“是,是,下官听王爷的。”

    正在这时侯,外头一个小太监碎步奔了进来,上前在费公公耳畔低语了几句。

    费公公皱皱眉。

    瑞王已经对郝三江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瞧你们太太?”

    三江本来要恭送王爷的,突然听了这样吩咐,只好行了礼,退到了屋内去了。

    直到此刻费公公才跟瑞王低语道:“韦炜问出那字条的事儿了。”

    瑞王才皱眉,屋内也传来三江的声音:“娘,这是什么味儿?怎么像是什么烧着了,不是哪里走水了吧。”

    赵景藩听了这个,一笑负手道:“去前头看看吧。”

    原本好端端地寿宴,忽然间风云色变。

    一干宾客原本都在前厅内聚集,后来听说出了事,他们见势不妙,便想告退,只不过瑞王在此,竟不敢擅离。

    还是费公公派人去告诉他们,叫他们先自行离开,这才三三两两地都去了,只有几个跟蔡瑾玄关系最好的朝臣,不知究竟,便留了下来。

    女眷这边儿,一些不相干的都也先去了,只有跟案发同院的仍是羁留原地。

    韦炜在内审讯伺候汤夫人的两个丫鬟,终于问到了症结。

    既然胭脂已经说了出来,韦炜骑上了老虎,索性也不再藏藏遮遮,便故作严厉喝问玲儿:“好个贱婢,竟有这种事,你先前为何不说?你有什么隐瞒?”

    玲儿原先其实是想说的,只不过一来给韦炜打断,二来也觉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没提,如今见韦炜冲着自己,吓得忙道:“大人,奴婢没有什么隐瞒,奴婢只是帮着太太去送信的,先前也、也说了送信,并没有在意这个……”

    韦炜道:“你难道没看过字条上写的什么?”

    玲儿抖着哭道:“奴婢跟胭脂姐姐一样都是不认字的,何况太太把字条给奴婢的时候已经折了起来,奴婢当然没有胆子也不会再特意打开看。”

    说法倒也合情合理。

    韦炜陷入了思索。

    按照素来办案的流程,现在至少该询问涉案的阮夫人了,但是瑞王早有吩咐,却让他犯了难。

    而且韦炜私心也并不想去为难阮夫人,毕竟她是无奇的母亲,就算是因为无奇,韦炜也不愿意去相信阮夫人涉案。

    但是如今那字条显然是关键,这两个丫鬟都不识字,无从问起,那除了看过字条的阮夫人,还能去问谁?

    正在犹豫,忽然间隔间人影一晃,是无奇快步走了出来。

    她走的很急,甚至没有跟韦炜打招呼,直接就往外而去。

    只不过无奇今日穿着的是女装,大袖跟裙摆随着动作飘摇,一阵风起,竟把旁边负责笔录的主簿桌上的口供记录掀起,几张纸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有几张飘落在丫鬟胭脂跟玲儿身旁。

    无奇走到门口才察觉不对,回头看了眼,却见玲儿正在发呆不知所措,还是丫鬟胭脂将面前的几张笔录捡起来,稍微整理,双手呈给过来取笔录的主簿。

    无奇有些抱歉地向着韦炜跟主簿点了点头,仍是疾步去了。

    原来韦炜为难的症结,无奇却也想到了,她这么着急出来,就是为了想去当面询问自己的母亲,那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居然跟自己隐瞒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