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流风早行了礼,阮夫人瞧着他,点点头道:“劳烦大公子了。”

    “是晚辈应当的。”蔡流风回答,一派温文尔雅。

    阮夫人道:“听说外头出了事?不知是怎么样?”

    蔡流风看了眼无奇,知道她必然会告诉阮夫人的,不必自己多说。他虽然很想跟无奇多相处些时候,但如今她换回女子的身份,反而不似先前一样便利了,他又是个守礼君子……在阮夫人眼皮底下,自然不能放诞造次。

    于是说道:“一言难尽。晚辈衙门还有公干,改日再来请安。”

    说完后又看向无奇:“这两日,尽量不要出门了。”话虽是对无奇说的,却也是故意让阮夫人听在心里,毕竟有夫人约束,无奇就算再惦记瑞王,也不至于还敢偷跑出去。

    等蔡流风离开后,阮夫人才问无奇究竟如何。

    无奇便拉着母亲,悄悄地跟她说了太子的事情。

    阮夫人闻听后,果然也变了脸色:“怎么竟……如此突然!”

    无奇红着眼圈道:“是啊娘。之前看到瑞王殿下飞马而去,就知道出事,没想到竟然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无奇所担心的是瑞王,但阮夫人担心的就不止于此了。

    她看着无奇,想说,又没有开口。

    皇家的亲情极为淡薄,什么手足相残的事情绝非罕见。

    可太子跟瑞王的关系非常之好,若是太子登基,瑞王仍是太子的膀臂,而且瑞王为人机变自有心机,如果察觉不妙,自然知道如何规避。

    而且有太子在,别人也未必会敢对瑞王如何。

    但如今太子竟然出事!这实在出乎阮夫人的意料。

    太子去后,虽有皇太孙在,但太孙毕竟年幼。

    可如果按照长幼序列,太子之下,自然就是秦王赵景华了,最后才是瑞王赵景藩。

    没有个越过秦王而到瑞王的。

    且这位秦王殿下,可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出身,他可是个能统兵打仗的,手握兵权,势力不容小觑。

    所以现在的情形是,第一,皇帝让皇太孙继任太子之位。

    第二,就是秦王。

    但阮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如果是第一种的话,只怕手握重兵的秦王未必肯甘心就俯首听一个小孩子的号令。

    如果真是这样,秦王生出二心的话,那天下只怕就要动荡不安了。

    然而不管是皇太孙还是秦王,瑞王殿下,都将是在中间的,左右为难的那一位。

    虽然在阮夫人看来,因为跟太子的关系,瑞王应该会选择皇太孙赵斐。

    但要是秦王真的大动干戈,那天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阮夫人当然不会去理会什么天下大事,她所关切的是瑞王,——因为无奇的关切在瑞王。

    可发现山雨欲来,瑞王的处境且这般微妙,阮夫人隐隐地觉着窒息。

    无奇有些意外于母亲的沉默。

    阮夫人竟没有跟自己多说什么,只打发她赶紧回自己房中去。

    无奇只好低头回了房,宁儿来问她去了哪里,她也懒怠说。

    才到里间躺下,突然想起跟随自己的也有王府的内卫啊,不如问问他们。于是翻身坐起,跑到窗口上左顾右盼,看了半天,竟无人现身。

    无奇很意外,小声叫道:“侍卫大哥?”

    这若是以前,内卫早就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冒出来了,但现在周围悄然寂静,他显然是不在的。

    无奇愕然怔住,心里慢慢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日,郝家的父子一概没有回府,只听宁儿从外头打听说,街上果然已经都给兵马司的人封住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乱走,好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晚上,无奇勉强地喝了一碗汤,便觉着饱了。

    这夜她本想早睡,谁知胡思乱想地直到子时,才朦胧有了一点睡意。

    到了第二天,昏头昏脑地才起来,就听到帘子外有个熟悉的声音道:“姑娘!”

    是个女子的声音,不太高。

    但不是宁儿等众丫头。

    无奇觉着耳熟,一时却反应不过来,探身往外循声看去,当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顿时惊的从榻上翻身下地:“春日?”

    这突然间来到无奇跟前的,竟然正是春日。

    春日赶到床边,眼神很是复杂:“姑娘,是我。”

    无奇万万没想到会在京内又见到春日,又惊又喜,大概这其中的“喜”总要多上那么一点吧。

    毕竟当初春日随着君遥离开,无奇百思不解之余暗暗惦记,竟不知她如何了。

    有时候三江背地里会问她春日姑娘最近怎么不见,无奇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搪塞说春日另有要事罢了。

    如今见了人好端端回来,才松了口气:“姐姐你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回京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