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也不推辞,焚香祭天地,俯首拜仙神,一番繁琐的仪式过后,随着李路的一声“启窑”,几个身强力壮的坚昆汉子用大锤砸开了密封的窑门,等到了里面的烟火气全部散去之后,李路陶广他们走进了瓷窑这么一瞧,都不由得有些呆了,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几样瓷器。

    最大的那样瓷器是一匹矫健的骏马,这匹骏马一看就是产自黠戛斯草原的天马,在陶广他们这些顶级大匠的巧手下,显得造型极为生动,色彩艳丽,骨肉匀称,线条流畅,通身雪白,四足挺立,双耳竖立,两眼炯炯有神,马鬃剪的恰到好处,马尾飞扬,浑身肌肉健筋凸起,迸发出昂扬的气势,完美的诠释了华丽、高贵和蓬勃豪放的气势。

    李路盯着骨瓷马匹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吃了一惊,“陶师傅,这,这不是我的雪纤离嘛?”

    “是的,王上,它就是您的座驾雪纤离,你说的这个骨瓷,我们烧制了几次之后发现,掺了骨粉之后,瓷器就会有很好的透光度,也可以做得更薄,看上去晶莹剔透,手感与观感俱佳,因为因含骨粉的原因这骨瓷本身是呈现一种自然的奶白色,就是白色之中带着点点黄,这种特征是其他任何的瓷种都无法仿制出来的。”说道这里,陶广激动的说道,“王上,据老陶所知,世上还没有人能烧出这等的绝世美瓷,这骨瓷是王上您提出来的,我们打算叫它王瓷!!”

    “没这个必要,这骨瓷是我提出来的不假,但没有列位的努力,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功。”李路还没不要脸到是个东西就划到自己名下的地步,“我看这瓷器还是叫骨瓷好,嗯,对了,这是咱们昆坚国的第一批瓷器,就叫昆坚骨瓷好啦!”这骨瓷可是好玩意,据李路所知,它的最大竞争对手薄胎瓷还没诞生,这么说来,高档瓷器里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咯。

    见自家大王没有用他的名号命名这种新瓷器,而且还再次肯定了他们这些匠人的功绩,陶广他们这些匠人很是激动,麻蛋,在中原的时候,他们也烧制瓷器,可是有哪个达官贵人能够这样体恤他们,还肯定他们的功绩的?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些老实巴交的匠人就认定了李路才是他们真正的大王,眼下就是李路说前面是个坑,要跳进去,他们也义无反顾的跳进去。

    “王上,老臣以前在大唐的时候,跟着王家商号走动跑西,这瓷器也算见过不少,越窑青瓷、邢窑白瓷、还有昌南镇(即现在的景德镇)瓷器,老臣都见过,可都没有跟得上咱这坚昆骨瓷的,要是贩运到大唐,就这几件骨瓷,万金难求啊!!!”跟着李路前来,已经成为坚昆国商务司副司长的马长庆激动地拿起那个花开富贵瓷盘,薄如蝉翼的几近透明奶白色瓷盘上,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含苞待放,擅长在瓷器上作画的陶广用了一种类似于立体影像画法的技法,所以整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在绿叶的衬托下如同离盘而出似的以一种奇异景象呈现出在众人面前,显得格外喜气富贵。

    老马同志拿着瓷盘对着瓷窑内点起的牛油火烛那么一照,整个瓷盘就跟白玉雕刻的玉盘一样,“真是好宝宝,老陶,这东西生产麻烦不?产量咋样?”他果然不愧是掌柜的出身,一下就问道了实质性问题。

    “哎,这东西好是好,但烧制殊为不易瓷质就会变得过度柔软再说烧制骨瓷必须用泥炭,木柴和木炭根本不行,这得亏城西有个不小的露天泥炭场”陶广倒起来了苦水,原来当骨粉含量达到一定的比例,瓷器质量便会大幅度提升,这主要体现在器皿的光泽度与润泽度上。但如果含量超过一定的比例,黏土的成分就相对降低,瓷质就会变得过度柔软,在制作过程中就越易烧裂,在成形上需要更高的技术,增加了烧制难度,所以更加珍贵,再加上骨瓷烧制最少也需要一千多摄氏度的高温(当然这度数陶广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温度达不到烧制就不成),木柴和木炭完全没有效果,幸好在西陵城城西发现了露天煤矿,要不这骨瓷要出世还早呢。

    “那这么说来,老夫估计的还是出偏差了,这东西还得往上加价!!”老马同志果然是个奸商,“呵呵呵,贵好啊,不贵怎么显示出它的与众不同?你们说是吧?”李路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们再好好的研究一下这骨瓷的生产工艺,争取把成本降下来,哦,对了,所有参与骨瓷生产工艺的人全部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这东西我出身的王室和你们还有坚昆汗庭,四二四分成,老陶,你们懂不懂我意思?”李路很明显想把生产工艺封锁的严严实实的,就跟威尼斯人封锁镜子制造工艺一样。

    陶广他们哪里不明白自己大王的意思,能从这份事业里拿到两分的干股,够可以了,要知道坚昆的最高统治者也不过拿了四分,另外四分是被坚昆汗国政府拿走了,这可是一份能传子孙的事业,就连马长庆也有些眼红。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宝贝是宝贝,但只有换成金银布帛才是实现了价值,要实现价值,没有他们商务司能行?只要自己筹划的好,把这些骨瓷运道大唐,还有西域,就能换来不菲的利润。

    李路对陶广他们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他在交代陶广他们烧制一批骨瓷天狼的任务之后,就拿着两套骨瓷茶具离开了瓷窑,他把其中一套茶具赐给了马长庆,原因是老马同志此前向他提交了一份可行性很高的商业发展计划书,他再看后很是满意,就让老马同志做了商务司的副司长(司长是康信,这货是个系统人,他主抓的昆坚国的宏观经济。老马负责具体实施。),这也算奖赏了。

    “马老,你这计划书很有可行性,除了骨瓷之外,我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呵呵呵,到时候,你组织人一起出货!!”李路卖了个关子,这让马长庆很是好奇,同时他更加佩服自己效力的这位君王,还下定了决心,等打通了去长安的商路,就把老妻还有儿女都接到坚昆国来,原因无他,自己在大唐是贱籍,想做官门都没有,而同为汉人国度的坚昆就不一样了,自己这不就坐上官儿了?

    跟李路一起走的还有那些会烧制琉璃的工匠,以他们为主,加上两个系统出品的玻璃师傅,就组成了坚昆第一玻璃工场,天然苏打,石英砂这些东西好找的很,加上玻璃制造工艺李路从系统后台买了完整的一份,这份工艺可相当的先进,大约相当于西欧17世纪后期水平了,有了玻璃,李路不仅拥有了堪与骨瓷相提并论的另一大财源,更重要的是玻璃工业是光学工业发展的先提条件,有了玻璃才能搞什么镜子,望远镜,显微镜

    很快瓷窑还有玻璃工场都拿出来了天狼成品,李路看着这栩栩如生的几匹天狼,纵声狂笑,“统叶护,你丫不是想吞并我的坚昆嘛,小爷要给你找麻烦了!!!”

    李路给西突厥权贵,野心家们的“大礼”,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统叶护还有那些野心家们会怎么接招了。

    第19章朕在塞北有亲戚?(上)(修)

    就在李路准备好了礼物,打算对西突厥下黑手的同时,他派往大唐长安的使团,沿着金山北麓南下,终于穿过了大草原还有茫茫戈壁,来到了大唐瓜州境内的锁阳城,周凌向驻守锁阳城的唐军将领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当得知这是前往长安觐见皇帝陛下的番邦使团的时候,锁阳城的都尉不敢怠慢,连忙暂时把周凌他们安置下来,并派出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他的直属上司督办河西走廊军务的任城郡王李道宗。

    “什么,你说有番邦使团欲入朝朝觐?”李道宗听后一愣,“他们说是哪个部族了没有?”

    “是坚昆国!”

    “坚昆?你们确认他们是坚昆人?不是其他的蛮子假扮的?”

    “王爷,他们说想要面见陛下,想要见陛下,要是被发现是假冒,还不掉脑袋?何况他们还愿意交出随身佩戴的武器,由我们护送前往长安,对了,他们的刀剑不比咱们大唐的差,我家都尉这才让我前来找王爷问下咋招待”

    李道宗听完了之后,沉思了半晌,他心里在合计,前不久薛延陀夷男的哥哥刚刚从长安离开,陛下已经派乔思旺前往册封其为可汗,消失了近百年的坚昆人又突然出现,还要朝觐长安,难道真如情报上说的那样,颉利后院起火了?另外这个坚昆他只是在史书上看到过,据说这坚昆人跟西汉名将李陵有渊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到这里他对信使说道,“告诉王思正,护送他们到灵州,本王看下真假再说。”

    很快周凌带领的坚昆使团被锁阳都尉王思正派人护送着到达了灵州,面见了任城郡王,灵州都督李道宗,这一见可把李道宗乐得不行,为啥,周凌他们的出现,印证了他的猜想,坚昆人就是突厥人口中不听话的黠戛斯人,而且他们的王族与自己大唐皇室有着不浅的渊源,他们果真出自汉将李陵,哎哟喂,这可是番邦中的宗藩啊,这可比什么劳什子薛延陀可靠多了。

    “云舒,你家可汗果真是李少卿的后人?”李道宗不能不谨慎,要知道李唐皇室正是出自李陵所在陇西李氏,他们的祖上李暠就是李广十六世孙,要是此事为真,那么黠戛斯人,哦,不,应该是坚昆人就是和自己有一个老祖宗,那就是飞将军李广,这要是确认下来,那么大唐就相当于在东西突厥还有薛延陀身后安置了一把尖刀,他日若是攻灭突厥,可诏令坚昆人南下,即可起到奇兵的效果。

    “王爷,我家王上说自己是李将军后裔自是有铁证的,不信您看”周凌拿出来李路复制的塞北李家族谱,李道宗接过来仔细查看,他发现谱系完整,记载清楚,排列辈分完全和他们老李家能吻合起来,哎哟,这族谱可是不传之秘,像李家这样的大家族,编写家谱都有一定的特殊技巧,李道宗跟着堂兄李孝恭做过一段时间的宗正,他知道李家族谱的秘密,在这份塞北李家的族谱上,李道宗发现了同样的标记,看来周凌说的确实是真的。

    “云舒,此事非同小可,本王要将这族谱连夜送往长安,交于陛下,他是李家的族长,你家王上要归宗,他说的才算数!!”

    “多谢王爷相助,周凌代我家王上拜谢!!”

    “呵呵呵,来,云舒,和本王干一杯,对了云舒,你说你家王上多大?”李道宗能不高兴嘛,流落塞外的同宗族人要归宗,这可是一件大事。

    “十二岁,老王爷被仆骨人还有突厥人袭击,前年就走了,整个塞北李家嫡系一脉只剩下了王上一人王上虽小,但自有聪慧,很快就诛杀了内鬼,稳定了局面今年开春的时候,他亲自带兵灭掉了曾经为虎作伥的仆骨还有骨利干人”

    “噢噢,这么说阿栈贤侄可算是少年英雄”李道宗排了排辈分,自己刚好是李路的父辈,他就毫不客气的充当起李路的伯父来了。

    “若不是有突厥人还有薛延陀人在一旁虎视眈眈,我家王上就亲自南下,来朝觐陛下了”周凌笑着说道。

    “呵呵,等平定了突厥,阿栈贤侄就可以南下归宗云舒,我看你也是黑发黑瞳,你祖上莫不是跟着李将军鏖战的五千丹阳精兵之后?”酒酣耳热之际,李道宗看着黑发黑瞳,皮肤却远比汉人要白的周凌说道。

    “王爷,我祖上乃是李将军麾下的管粮草的小吏出自睢阳周氏,流落北疆之后,我家祖上以及剩余的数百丹阳精兵的后裔跟随李将军后人至今”周凌这厮在说谎,他明明是李路召唤出来,那里是子虚乌有的粮草小吏,可系统给周凌灌输的记忆就是如此,那咱们就将错就错吧。

    “睢阳周氏?噢噢,知道了,呵呵呵,你可能不知道吧,睢阳周氏后来迁往了汝南,你若是祭祀先祖的话,怕是要去汝南了”李道宗看着周凌,心道看来塞北的这些汉人也跟他们陇西李家一样,掺进了不少胡人血统,这个周凌就是极好的例证。

    李道宗一边盛情招待周凌,一边八百里加急前往长安报信,当周凌他们喝的醉醺醺,东倒西歪的时候,大唐帝国的心脏长安城净街鼓已经敲罢,各个坊市也紧闭了大门,随着万家灯火相继熄灭,喧闹了一天的长安城终于陷入了沉寂。

    太极宫中仍有灯火,宫女内侍们站在长长地门廊下一声不吭,等着书房里那位大唐帝国的至尊的传唤,陛下还在处理公务,他们这些下人就不敢怠慢,就在此时一溜灯笼蜿蜒而至,宫门前的黄衣内侍脸上顿时浮起笑意,他趋前两步俯身下拜:“恭迎皇后娘娘。”灯火中一位宫装丽人轻摆袍袖,内侍起身侧立,“陛下还未就寝?”那宫装丽人话语极其柔和。

    “回娘娘话,陛下还在处理公文,尚未就寝。”内侍回道。

    挥退众人后,宫装丽人独自进入大殿,见还在灯下翻看公文,刚要说话却听皇帝陛下说话了:“观音婢,你说明年开春定然有蝗灾,难道真的是朕惹怒了上天,上天就惩罚朕?”这位皇帝陛下就是李二,此刻的他眉头紧皱,钦天监,大司农纷纷上书说是明年一开春,就会爆发一场大蝗灾,这让刚从玄武门的胜利喜悦里走出来的李二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棒子,麻蛋,老子难道不是真的天命之子,是老天爷被带了帽子,隔壁老王的孽种?

    被李二称作观音婢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长孙皇后,她掩嘴轻笑:“二郎哪里的话来,就算明年发了蝗灾,老天爷要惩罚二郎,妾身与二郎一起受着便是。妾身已精简内府用度,想必到时候也能有两千贯结余,虽杯水车薪,也算能尽一份心力。”

    就在李二听后打算称赞自己老婆识大体的时候,声长长的急报声惊醒了整个皇宫,一时间整个皇宫中光明大作,已经落锁的宫门大开,一个黄门内侍捧着一个包袱,包袱上插着三支染成红色的鸡毛,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鸿翎急报,八百里加急,遇关开关,哪怕深夜也需立刻呈交皇帝。黄门内侍身后一个狼狈不堪的骑士,被御林军搀扶匆匆忙忙往太极宫奔行。李二陛下端坐在龙椅之上,闻听是灵州急报,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难道颉利那厮又不安稳,去打承范(李道宗的字)了?想到这里,李二陛下不禁握紧双拳,急切的等待急报的到来。

    黄门内侍在殿前将包袱交给李二的随身太监庞德,庞德解开包袱,发现是一捆木简,他赶紧把木简呈给李二,李二有些纳闷,“承范搞什么名堂,咋用起木牍来了?”他打开木简一瞧,却发现是一份李氏族人的族谱,李二不由得“咦”了一声,这族谱咋跟自己陇西李氏的族谱的述写手法那么像呢?不对,这就是陇西李氏的族谱,看来这是自己堂弟发现了陇西李氏的新分支了,李二陛下放下木简,沉声问道,“鸿翎急报何在?”内侍急忙呈上。李二陛下仔细检查了火印见完好无损,方用御案上的裁纸刀挑开封口,抽出奏折细看,看完奏折李二久久不做声。

    长孙皇后这时候端着一碗莲子粥迈步进来,见李二陛下又陷入沉思,也不作声,安静的陪坐在一边。良久之后,李二才对长孙皇后说道,“观音婢,承范给朕上了折子,说是我李家族人流落塞北建国称汗,如今派人前来朝觐,说是时机成熟,那小娃想要归宗!!”

    见长孙皇后一脸的不解,李二就解释道,“观音婢克可知李陵否?”

    长孙皇后熟读史书,一代才女,哪能不知李陵大名,“就是那位在浚稽山以五千步兵大战八万匈奴骑兵,最终被俘投降匈奴,导致李家遭逢大难的李陵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