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洛拿起来一块石头向空中抛去,只见落了下来,就听得罗老头指着那块石头说道,“你们看,如果地球自转,那石头就应该地球的转动抛在后面,而落在抛掷点的西面。但是你们瞧,这根本就不对嘛”

    弥漫差不甘示弱,立即回答,“由于受到本身重量压力的物体主要属于土元素,所以各个部分毫无疑问和它们的整体保持同样的性质。”

    “大家都知道,如果自转必然产生离心力,那要是地球自转,它就会因离心力的作用变得土崩瓦解。如果地球不转动,那么像恒星那些更庞大的星球就必须以极大的速度转动,这一来恒星就很容易被离心力拉得粉碎不可”李淳风说完了看向吕才,那意思就是,老兄,接招吧

    吕才的天文学造诣那也是相当的深,他脱口就说道,“老夫认为离心力只在非天然的人为运动中找得到,而在天然的运动中,如地球和天体的运动中,则是找不到的。李道长,不知道,老夫的解释,你们是否满意呢?”

    他们几个的论战都是学术问题,并没有牵扯到政治和宗教上来,所以呢李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但是有人偏偏就想往政治还有宗教上带,就在那几个大学者争论不休的时候,明面上是经商,实际上却是受保罗一世派遣来碎叶传教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几个基友教传教士冒了出来。

    他们之中的头头菲拉列特用不熟练的汉语跟李路说道,“尊敬的大可汗,恕我直言,地球根本不可能自转,世间唯一的真理《圣经》上明确记载,上帝生活在原动天,是上帝的推动才使得诸天围绕地球旋转。位于宇宙中心的地球,沐浴在上帝的恩泽之中,在上帝的意志下,所有的星星都向着地球上的人类闪闪发光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知道,地球是根本不会自转的,您的这个实验必将以失败而告终”

    他刚说完就被旁边的百姓给怼了回去,“哪里来的蛮子,敢在我们王上面前卖弄你那点浅薄的知识,你知道不知道我们王上的祖宗是仙人?”

    “噢,你们这群异教徒,都是迷失的羔羊”李路看向了薛禄,“大相,他们是从罗马那边过来的?”

    “嗯,这几个人都是打着商人的名义进来的”薛禄低声跟李路说道,”要不要把他们驱逐出去?”

    “有没有汉人信了他们的说法?”李路问道。

    “暂时没有,王上,百姓们不傻,想让他们信他们的那套说辞,怎么也得来个天神下凡什么的吧?这些人只会空洞的说教,拿不出一点干货来”薛禄这老头跟李路时间长了,也能冒出很多后世才有的名词来。

    “加强对他们的监控若是有汉籍百姓信了他们,全部打入另册”李路低声吩咐道,这个基友教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好。

    “老臣明白不过王上,你这个实验”薛禄看了看那吊着的单摆没有丝毫的动静,忍不住有些心急,尽管他也认为李路既然敢实验,那就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不急,呵呵呵”李路笑着说道,薛禄只能叹口气不再说话,那几个传教士见单摆没有动静,就得意了,“大可汗,我劝您和您的子民都尽早皈依我们主的光辉”又是一通又臭又长的说教,他们倨傲的表现惹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尤其是刚才还在互怼的地心说和日心论两派,他们矛头一致对外,对准了菲拉列特他们几个。

    “你们祸害的埃及和罗马还不够,还要来祸害碎叶?告诉你们,我们决不答应!!”

    “你们卖弄你们的那套学说之前,就不调查下,碎叶是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道之城?”

    一场激烈的新论战即将被点燃,李路却阻止了他们,“几位,今天是孤还有吕才等几位学者实验的日子,我们只看结果,其他的暂时不谈”李路摆手说道,“孤准备在碎叶大学设立一个百家讲坛,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去讲坛上阐述自己的意见”

    李路是碎叶之王,他的话就是命令,人们很快就静寂了下来,和李路还有吕才他们一起盯着那个奇怪的实验装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围观的人们终于发现了奇迹,那就是那个巨大的单摆在悄悄地发生着“移动”,并且是沿顺时针方向发生旋转。有的人在摆动开始时,明明看到摆球运动到自己眼前,又荡了回去,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摆球竟离自己越来越远。

    当人们亲眼看到摆每振动一次,摆尖在沙盘边沿画出的路线移动了一段吧极小的距离,虽然距离很短,但却很是清楚,半个时辰偏转了十个刻度,目睹这一奇景,无论是坚信地心说的弗里斯、罗洛、李淳风他们还是来自罗马的菲拉列特他们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不少原本还坚持地心说的学者甚至在久久凝视以后说:“我确实觉得自己脚底下的地球在转动!”

    “这不可能,上帝是不会错的,一定是你们使用了妖法”菲拉列特看着那明显的划痕,一脸的惊恐,“对了,你们都是异教徒,你们都擅长作戏法,你们肯定作弊了”其他的几个传教士也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们作弊了的模样。

    “呵呵呵,是真是假,相信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华夏有个叫庄子的先哲说过一句话,他说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同于己而欲之,异于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李路笑着对菲拉列特他们说道,“是不是听不懂孤说的是什么意思?孤告诉你们啊,这句话的意思就说世人都喜欢别人跟自己相同,喜欢别人顺应自己,而厌恶和自己不同的人,从而排斥异己,这是因为人有一个自我意识和唯我心态。你们啊,现在就是他说的那种状态”

    “”菲拉列特他们几个基友教的传教士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难道托勒密真的错了?地球要是会自转,那地心说根本就不成立啊”弗里斯对天文学也很有研究,他小声的对罗洛说道,“我的个三清道尊,这不,不可能啊”罗洛仿佛没听到弗里斯的话语,他两眼发直的盯着沙盘上的划痕,嘴里在喃喃自语。

    “我的个三清道尊,这下真的麻烦了,要是日心论成立,那,那我之前为修改历法进行的观测就全废了啊”这是李淳风。

    看到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李路站了出来,他环视了下四周,然后说道,“孤来说两句,无论是眼里士多德和托勒密创立的地心说,还是阿里斯塔克和阿雅巴塔创立的太阳中心论,孤年少之时早就拜读过,当时我问我师傅,这两种学说到底哪一种正确,我师傅跟我说,谁被事实证明了,它就是正确的他一直教导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今儿大家也看见了,地球的确是在自己转动的,这就是说地心说里最重要的地球静止不动是不对”

    李路说到这里,然后看了下四周神色各异的众人,然后笑着说道,“我师傅把探究真理和世间万物规律的学问称作科学,他一再告诉我,科学就是后人不断的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而成,虽然地心说被证明是错误的,但是不能完全否认它,毕竟它诞生在千年以前,那时候的人们能总结出这么一整套学说来也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在场除了那几个基友教传教士之外的众人都表示点头赞同,李路就继续说道,“但是这个日心论,我们谁也不敢说它就是完全正确的,我们不能保证在太阳也是宇宙的中心,这绝不是我在危言耸听,试想一下,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是何等的伟大,可他们不也犯了错误?我们能保证自己一点错误也不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完人”

    李路在他一手建立的先贤祠为这场学术波澜最终划上了句号,多年以后历史学家们在描写这段历史的时候,他们也惊讶于李路判断的准确性,他们敬佩的把李路称作是历史上唯一统治了现实世界与科学世界的双重帝王。

    第196章愤怒的刘洎

    “三同,你去问一下,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的妇人进进出出?”一个一看就是来自关内的文人站在碎叶城纺织工场最密集的织女街前,看着正急着去上班的纺织女工络绎不绝的走进她们供职的那些纺织工场,这个文人很是好奇,在玉门关和阳关以东可是见不到这样的奇景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仆人来跟他说,“老爷,这些妇人都是这条织女街里的女工”

    “嗯?女工?什么时候妇人也能出来做工了?”这个文人的眉毛皱了起来,“真是荒唐,妇人怎么能外出务工?”

    他话音刚落,一个碎叶本地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先生说的话太过了吧?女子怎么就不能外出务工了?”

    “妇人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他们只需要在家里带好孩子,看好家业就是了”来自中原的文人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么多妇人凑一块,何况老夫还看到了有男子出入其中,男女大防还讲不讲?男女授受不亲”

    “呵呵,你是从关内来的吧?”碎叶本人人说道,“怪不得你见了会奇怪,真是土包子进城,少见多怪”

    “你,你说谁是土包子?老夫刘洎刘思道,官拜太子左庶子,怎么就是土包子了?”来自关内的文人不满的说道。

    “哎哟,没想到你还是个官儿?”碎叶本地人笑了,“我叫薛希若,是薛禄的长子,碎叶府知府,希瓦侯”

    刘洎一听,原来是禄东赞的大儿子,他心里不由得吐槽,你神气什么,你们家不也是一群蛮夷,不要以为你们有了汉姓,你们就是汉人了。

    “哦,原来是薛知府敢问薛知府读不读《礼记》,知不知道《内则》啊?”刘洎突然问薛希若,他这样问是有原因,作为一个正统儒家士子,他是很讲究男女大防的,他问《礼记内则》,就是因为在这这个内则篇上明确规定了男女之间的关系:礼始于谨夫妇。为宫室,辨内外。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入,女不出。男不言内,女不言外。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寝席,不通乞假道路,男子由左,女子由右。简单点说白了就是,男女之间的生活要严格区分,上面讲的就是怎么分的。

    刘洎口口声声的“男女授受不亲”也是从这个内则篇的“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发展而来的,按照这个规定即使是一家人男女之间都不能手递手地直接传递某些东西,这就是刘洎等儒家死忠嘴里的男女授受不亲。

    “我当然知道,我还被背得很熟呢,要不要我给你背一下?”薛希若随即就开始背诵起来了内则篇,直到他背完了女子由右,刘洎才问道,“薛知府,既然你知道男女大防,为何不遵从礼制?”

    “为什么?刘庶子,还需要我告诉你么?”薛希若微微一笑,“看你一脸迷茫的样子,那我就大方一下,告诉你吧因为你这礼制是你们儒家的礼制,不是我们道门的礼制,你明白了嘛?”

    “儒学乃天下正宗,孔圣之学放之四海而皆准”刘洎生气了,在他眼里只有儒家学问才是学问,是真理,才是正道,其他各家学说全是异端邪说。

    “刘庶子,我啊,不想和你多辩论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不要总以为自己那一套才是正确的”薛希若看看刘洎,“这些女工劳作一月,至少能拿到三两银子,我们碎叶物价贵一些,一斗米需要大约十文钱,三两银钱能买到三百斗从天竺运来的好米敢问刘庶子,是百姓吃饭重要,还是你们的那套礼节重要?”

    让薛希若吃惊的是,刘洎想也没想就说到,“自然是礼制重要,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若是都为了填饱肚皮,不讲究上下尊卑,君君臣臣了,那纲常就乱了,世道也乱了”

    “真是笑话,百姓们要是连肚皮都填不饱,他们不造反才怪?”薛希若瞟了一眼刘洎,“我家王上说的对,你们这些儒家啊,别看口口声声说是行仁政,实际上你们就是一群伪君子,还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真到了百姓活下去,揭竿而起的时候,看看你们还讲不讲礼制,讲不讲男女大防?”

    “你荒谬,你这是本末倒置!”刘洎心里一阵憋闷,竟然没说过这个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