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昌颜色大变,心中叫苦,说道:“这,这我可赌誓,我实在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多喝了点酒。昨天我的朋友朱掌柜把我拖到一家酒店多灌了几盅,一个身子飘飘然只是摇摆不住。告辞了我的朋友后,我命自己的仆人阿达一直将我送回山顶的家去。阿达就找来了一顶软轿,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一帮天竺乞丐冲到轿前要钱,我不给,他们便寻衅生事。我本要走避,不意那帮人愈骂愈急,怪我多喝了几盅,乘着酒兴冲出轿去,正见一个上了年纪的汉人老乞丐指着我的轿子骂骂咧咧,我拔步上前就是一拳,那老家伙仰八叉一跤摔倒,却不再爬起来了。”

    金日昌说到这里,还拿出手绢拭了拭脸上的汗。

    “汉人老乞丐?”王珉一愣,然后继续问道,“你如何得知他是汉人老乞丐?”

    “容小人禀告,那老头面貌就是汉人模样,虽然肤色黝黑,但是也不是天竺乞丐那样的黑脏,再加上他有一口流利的汉话,天竺老乞丐哪里会说劳什子汉话?”金日昌老老实实的说道。

    “那我问你,他的手指有没有流血?”王珉再次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因为我记得那是一条泥路千不该,万不该,我竟甩手坐了轿扬长而去。走到半路,夜风一吹,酒有点醒了,我才感到事情有点不妙。要是那老乞丐真有个好歹,可不肇了大祸?”金日昌说道,他这话应该不假,因为要是那乞丐如果是汉人,双方起了冲突,那是要重判的,如果那个乞丐是天竺人的话,金日昌才懒得理呢,他早就压过去了。

    王珉看了看一旁的李路,见李路点头,就又问道,“继续说下去,那后来呢?”

    “因为我怕老乞丐是汉人,有个好歹,我又下轿来,寻回到刚才被拦路的地方,那老乞丐早不见了,路边一个天竺小贩告诉我,那老乞丐的确是汉人,他后来爬了起来,一面骂一面往山那边走去。我听了心上才一块石头落了地。”金日昌说道。

    “你为何不让轿夫抬你回到那里?”王珉继续问道。

    “我怕老乞丐会乘机讹诈,要是那他真有个长短。见我将那老乞丐打倒的人可是不少,说不定那些天竺蛮子就等着这个机会,好给他们自己涨积分呢”金日昌说的积分是指的在天竺人等非汉籍族群里实行的一种制度,凡是做了被官府认证的好事,就会得到一定数目的积分,这种积分攒多了可以提升自己的社会等级,甚至于改换门庭,成为百族之上的汉人大老爷,这种积分制度很受欢迎的,而金日昌要担心的这是这个,因为那个老乞丐明显受汉人嘛。

    “那么,这以后你又干了什么?”王珉点点头继续问道。

    “哎,我只得重租一顶轿回山上。半路我的肚子忽地疼痛起来,多亏隔院黄掌柜和他的儿子刚从山岗上散步回来。他的儿子将我背回了家,他那儿子虽是呆痴,但力气却很大。回家后,我就上了床一觉睡到今日天亮。府尊老爷,我思来想去应是那老乞丐到衙门里告了我,我这准备赔偿”金日昌低着头说道。

    这时候李路站了起来,走到王珉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然后王珉让人把金日昌带进停尸的小屋,把盖住尸体的芦席揭开,问道:“金日昌,本府问你,你认识他吗?”

    金日昌低眼一看,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惊惶得叫了起来:

    “我的天!我竟送了他的老命!”说着不觉双膝一软,就地跪了下来。一面抽泣着央求:“府尊老爷,可怜小人,我委实不是有意伤害他一时失闪了手,多灌了该死的烈酒。”

    王珉这时候双目紧盯着金日昌,说:“我再与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那枚扳指问道:“金日昌,你为什么说不曾见过它?”

    金日昌老大委屈地说道:“小人一时不知那位先生是衙里的官爷,不便与他细说。”

    “我再问你,那个波斯胡姬究竟是什么人?”王珉穷追猛打,继续发问。

    金日昌耸了耸肩,说道:“小人实不知那胡姬是谁。她衣衫破旧,行动诡谲,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看到她她左手没有小指尖但无庸讳言,她长得十分标致。那天她来铺子打问这枚扳指值多少银子,我心中思忖,这端的是件罕见的首饰,至少也值一百两银子,古董商有慧眼的恐怕三百两都肯出。我告诉她典当十两,绝卖二十两。她劈手拿去了扳指,说了一声她不卖也不典,接着就走了。从那之后却再也没见过她。”

    “有人见你与她私下嘀咕了不少话。”王珉厉声说道。

    金日昌的脸“涮”地一下涨得通红。

    “我,我,我只是提醒她一个人行走须仔细防着歹徒。”金日昌喏喏的说道。

    “金日昌,你莫要耍滑头,本府问你,究竟你与她说了些什么话?”王珉继续问道。

    金日昌迟疑了半晌,抬头又看了看王珉严肃的脸色,尴尬地答道:“我只说要与她去茶楼会会,她突然作色,叫我断了这个邪念,说她哥哥就等候在铺子外面,他的拳头是不认人的。”

    在一旁的李路突然拂袖而起,对王珉说道:“至正(王珉的字),立刻将这个金日昌押进监牢,正是他杀的人。”

    王珉喏了一声,然后就一挥手,四个大汉立刻上前动手。金日昌欲想挣扎,哪里还动弹得了。

    在金日昌被押下去之后,李松益忍不住说道:“那伙计并不曾说金日昌与那胡姬争吵,只说私语了一阵,想来是那胡姬接受了金日昌的勾引。金日昌说的‘她突然作色’则发生在他俩会面之后,这才是微妙之处。金日昌动了邪念,到头来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那胡姬与她哥哥以及那个被杀的老家伙是一伙的,这胡姬往往是引人上钩的香饵,一到那会面的茶楼,她便惊呼求救,于是他哥哥与那老家伙突然冲出来,讹诈他的钱财,这是人人皆知的仙人跳了。”

    “仙人跳??”王珉吃惊的说道,而一旁的李路则微微一笑,这仙人跳的把戏在后世有的是,都是用女人作诱饵,引诱好色之徒上当,然后敲诈勒索。想到这里,李路点点头,“嗯,继续说下去”

    见李路点头,李松益高兴起来,他继续开动自己的脑洞,“应该是这个金日昌设法逃了出来。当他坐轿到半路,或是第二天坐轿,又被他们一伙拦截,在一阵混乱里金日昌把那老家伙打翻在地。当他后来从道路边的天竺小贩口里得知那老家伙已爬起来上山去时,他便尾随而去,在半山腰上用一块石头将那老家伙砸破了脑壳。他有力气,且熟悉山上的道路,于是顺手将尸体背到那间荒凉的小茅棚里。这时他想到不能让这老家伙的身份被人发现,他就在那茅棚外的大砧板上切去了死者的四个手指,把他杀人的事实掩盖起来。至于他如何能切得这般齐整,又不留下血迹和指头,卑职一时尚无法猜测。”

    第282章李路破案记(五)

    王珉听完了李松益的猜想之后,立刻说道:“松筠兄,不得不说,你的剖析十分精细,且想象也很丰富。但你立论的最大支柱是那伙计的话全盘是实,要是他的话是假的,则恐怕事事都是假的了。你可曾细访了个确证?仅仅凭着天竺伙计一席话便立得起这般天大的人命铁案?”

    李路听了也笑着说道,“至正说的不错,我们必须首先证实已掌握的事实,进而探寻新的凭据。眼下我们此刻已有了三个可以确证的事实:一,那个漂亮的胡姬与金扳指有关。二,那胡姬有一个哥哥,他们兄妹和被害者有联系,很可能便是同一伙的人。三,他们不是本地人。在他们兄妹寻回这枚扳指之前那兄妹决不会离开这班加城的。我们下一步便是找到那个漂亮的胡姬和她的哥哥。看来此事也不很困难,因为漂亮的女子惹人注目,要找到她其实不难。”

    王珉想了想说道,“陛下,要想找到这对胡人兄妹,我看我们应该洒下人手,追查这对兄妹”

    李路笑着说道:“就这样办,松筠,你务必查访到那胡人兄妹的踪迹。至正你要细细验核金日昌招供的情况,询问金日昌铺子里那伙计和他的朋友朱掌柜以及他的轿夫,对了,你们还要找到那天看见老乞丐被金日昌打倒后又爬起来的天竺小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证实金日昌昨夜回家之时是否真喝醉了”

    李路治下的英国,虽然鼓励人口流动,但是却没有因此放松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凡是逗留超过半个月,就必须去当地官府报备,领取暂住资格证,所以想要查出这对胡人兄妹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很快李松益就有了收获,他在这对胡人兄妹租住的小院里,把正在玩仙人跳的兄妹俩还有他们的同伙给抓了个正着,

    让李松益奇怪的是,在抓捕的时候,这对胡人兄妹竟然是一副解脱了的模样,还有除了这对胡人兄妹之外,还逮住了一个叫张旺的五大三粗的汉人。

    等李松益押着他们来到府衙的时候,刚进门就见到了王珉,“至正老弟,你那边怎么样?我可是把他们全给抓来了”

    “别提了,我这边仔细查验了金日昌的供词,发现问题不少啊”王珉摇摇头,“松筠,你不知道,那个金日昌似乎在掩饰什么,他好像看到了让他惊栗的东西我一再问他,他只是说,要是说出去,他全家会死翘翘的”

    “哎,我也奇怪,那对胡人兄妹被捕的时候,一副解脱的样子”李松益也挠挠头,一脸的不解,他拿手指着不远处的张旺,“看到那个络腮胡了没有,那厮是汉人,但是他的身份却很是存疑”

    “怎么说?”王珉也皱起了眉头。

    “他的户籍证上的画像被涂抹过根据我们的规矩,证件上的画像是不能被涂抹的”李松益说道,“偏偏这个证件还是真的,你说这岂非咄咄怪事?还有他的胡姬证有问题,可是他是怎么能办的出你们班加城的暂居证的?”

    “嘶”王珉听了大吃一惊,“这个张旺绝对有问题,搞不好他贿赂收买了公门中人松筠兄,你尽快对他们展开审讯,拿到确实口供,我立刻对公门中人展开排查”

    而在另一边,李路则在接见金日昌的儿子,“陛下,我阿爹虽然有些贪财好色,但他为人胆小,是绝不可能做下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的,陛下,请您明察,放了我阿爹吧”说话的正是金日昌的儿子金田宇,他大约二十岁上下,看上去比他老爹要英俊不少,“陛下,我可以证明我阿爹昨晚确实没有杀人啊”

    “金田宇,你是金日昌的儿子,你是不能作为证人出示证词的”李路摇了摇头说道。

    “呜呜呜,那可以问一下黄掌柜,是他傻儿子背着我阿爹回来的,到家的时候,是我开的门”金田宇一听自己的话不能作为证词,就急了,他想了想之后说道,“还有,陛下,我想去是在哪里见着过那两个凶手来着。”

    “真的?快与朕细细说来!”李路不由把自己坐的太师椅向前挪了一下。

    “陛下,我听说那老乞丐的死尸是今早上在山坡上那间茅棚里发现的,这倒使我想起一件事来。昨夜月色皎洁,山风凉爽,我正顺着我们宅后那条山径散步,突然看见前面林子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肩上正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莫不就是凶手杀了人正往那茅棚搬移尸体?这山坡的林于里经常有成群结伙的乞丐歇夜,我不便走得离家大远。”金田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