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很明显,这里使用的材料以用途分类,材质不同,就有接缝,就无法完美的契合在一起。所以,装饰用的柱子被撬动了,沉重的地板被撬动了,光滑的彩色墙壁被撬动了,头顶上会发光的天花板也被撬动了。

    满目疮痍,被撬走石头的地方露出来的竟是黑洞洞的虚空。

    还有撬不动的地方,每道门后面的房子。

    夜溪也不着急,只要一块砖一块砖的起下,把这些房子分隔开,化整为零,无归就能收。

    只希望这些门后面的房子的墙壁不是连在一起的。

    幸好,夜溪的好运气回来了,果然这些房子中间是加厚若干层的石块,估计是预防彼此偷窥,现在全便宜了夜溪。

    大殿拆干净了,只剩下一栋栋高大的四方块,每一块上皆有一道不同的门,打不开,墙是一个整体,拆不开。

    夜溪让无归收到小塔里,对着空荡荡但仍旧明亮的大殿冷笑:“本王不需要打开,只需要带走。”

    不让本王进去,那本王就让你们再出不来。

    带着无归收完,夜溪脚尖一点,来到光源处,是那扇白色的门,水真真和卓焻进去的那道门,两人进去没多久,这门开始慢慢发光,显然里头的人正在得好处。

    摸了把门,冰冷坚硬。

    夜溪不屑笑了笑,问三小只:“不知咱们进来多久了,这里没有昼夜。”

    自从变成寿命未知的丧尸,夜溪对时间的概念便不怎么上心,或者会永远活下去,或者哪天突然嗝屁,可喜可贺。

    三小只谁也没计时间,都忙着拆迁了。

    夜溪并不一定要知道时间,看看白色大门,再看看另一头的走廊,有些犹豫,再去拆错过里头两人出来怎么办?

    无归:“没事儿,留下神识监视着,我可以带你瞬间回来。”

    留下一丝精神力挂在门上,夜溪安心的继续拆迁大业去了。

    这一拆就是很久很久,久到不需吃喝不需呼吸的丧尸王都要长毛变僵尸。

    拿着靇煌撬石头的夜女王仰头忧伤,那两个会不会饿死了呢?饿死了吧,死了吧,吧。

    她想不到,水真真和卓焻原本不需要用这么多时间的,就因为多进来一个她,且莫名其妙的撬石头,连累两人不得不继续呆在里头接受天赐的机缘。

    因为,那份机缘需要足够的灵力支撑才能让他们完全接收。灵力哪里来?自然是这建筑物里封存的灵力。好死不死被夜溪给拆断了供给,且缺德的先从大殿里拆,如今就剩他们那一间孤单的矗立着,若是从最远的地方开始拆也好啊。

    所以,断了电源的电池只能临时启动低耗模式,就是花的时间多些,但——天选之人嘛,饿不死的,当然饿不死,水真真可是有一个高级空间的,吃喝不缺,品质还高。

    所以,安心住下了。

    可外面的人不安心啊。

    从焦急到暴躁到麻木,到——大家修了房子过上小日子。

    萧宝宝揣着两手蹲在坑边朝下看,发呆。

    他家小师妹到底去了哪儿?有没有跟那两个人在一起?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肩头落下一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净。

    “夜施主一定会没事的。”

    是明禅。

    也蹲下发呆。

    萧宝宝抬头看了眼天,吸了下鼻子:“五年,五年了啊。”

    明禅嗯了声。

    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够发生不少事情。

    比如,他们与鬼修大打一架。

    比如,他多了一个鬼师妹。

    比如,进入遗址的三族全来这里住下了。

    比如,眼前这个男人蓄起胡子。

    偷偷看一眼,嗯,真的很不协调。

    当然不协调了,自从某天萧宝宝思念小师妹成狂,突发神经说什么小师妹不出他就不剃胡子,之后,果然任其自由生长。

    自由生长,从不修整。

    那效果,堪比倾世红颜一嘴毛。

    萧宝宝本就蓝颜倾世,若剪整齐些,必然是另类风流。

    可他偏不,不但不修剪,他还多了个毛病,一出神就爱扯长胡子,横七竖八的扯。

    所以…

    明禅又偷偷看了眼,感觉自己要生出强迫症了,暗暗盘算等萧宝宝打坐自己把他胡子偷刮了去胜算有多大。

    第六百七十七章 亲人相见(二更)

    “师兄,萧师伯。”

    柔和女声自有一番优雅。

    明禅心里又是一叹,就是这样,莫名其妙自己就矮了一辈,或者说,辈分全乱了。

    “明羽,你也来了。”

    明禅站起身,与气质高华的女子打招呼。

    女子嗯了声,往下张望一眼,叹息:“五年了啊~”

    明禅再次提议:“你可以先回寺里。”

    明羽,也就是羽姣,道:“我要等夜溪出来。”

    明禅腹诽,你喊夜溪叫做夜溪,又非得尊她一辈,喊萧宝宝“师伯”,等夜溪出来知道了,非得沾自己便宜让自己喊她“师叔”。

    萧宝宝挥舞一下手:“你等她也没什么用,该什么时候出来还是什么时候出来。”

    很不客气,又似在跟谁赌气。

    羽姣只是笑笑,全然不在意,眉宇一片柔和。

    明禅又蹲下,出神,这次想的是羽姣。

    五年前,没有与他们同行的师叔发来消息,被一群邪修围攻,让他们快些去支援。

    他们急忙赶到,他一眼就看见黑雾升腾中这个女鬼,面目狰狞,不要命的冲向一个邪修手里的招魂幡。

    来不及询问,联手击退邪修,一转身,看到女鬼握住招魂幡,同时,一道巨雷劈下,把那招魂幡的主人,那个正念着控鬼诀的邪修劈得灰飞烟灭。

    招魂幡成了无主之物,他眼看那女鬼又哭又笑,疯狂攻击招魂幡要将它毁掉。

    招魂幡品阶太高,最终是空空师叔和空行师伯合力才将其损坏,放出里头的魂魄来。

    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分不清谁是谁。

    女鬼叩头不止,声声泣血:“父皇,儿臣来迟…羽氏罪女姣前来赎罪…”

    大和尚们默默盘腿而坐,念起清心经。

    钟烈担忧看着羽姣身影,握着拳头强忍着没有上前,抽出那柄羽氏先祖以己身炼成的紫霄,默念清明咒。

    渐渐的,一团又一团模糊身影飘向羽姣围着她打转。

    “姣…儿…”

    记忆中遥远却永远不会淡去的熟悉声音响起,羽姣一僵,缓缓抬头,尽管模糊,却仍确认。

    “父皇!父皇——呜呜呜…”

    随着所剩不多的神智渐渐清醒,出声的鬼魂越来越多。

    “公主…”

    “皇妹…”

    “皇姐…”

    “殿下…”

    百鬼齐哭。

    和尚们慢慢停下,无言看着眼前。

    明禅眨眨眼,他似乎看见一群和尚也在其间,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还看了他一眼。

    若有所思,因为有佛门中人的魂魄在,天生克制阴邪,所以这些凡人魂魄才能保存至现在吗?

    羽姣哭得断气,再见面,相隔岂止一生一世,家人亲人所有人没有一人有怨言,皆是一脸惊喜看着自己。

    她如何承受的起?

    何况,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他们残魂太单薄,经受不起转生,即便能够转生,魂魄不全,再做不得人,怕是投生几回虫蚁就要彻底消散。

    怎能这样?怎能这样!

    心头剧痛,若不是自己已断往生路,她要跟家人一起走。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生,沉浸在或悲痛或惊喜或沉默中的众人众鬼谁也没反应来时,羽姣一个转身以飞扑之势扑向钟烈…手中的长剑。

    钟烈眼睛一花,紫霄已经穿透羽姣的胸膛。

    “你——你疯了吗?”

    双手颤抖,钟烈不敢抽剑,虽然进入修真界后他没有再动用紫霄,但紫霄不是凡铁,它生来降妖诛鬼,自成法剑,是鬼物妖物克星。再是羽氏先人铸造,也会对羽姣造成损伤。

    羽姣不说话,掌风一推,推开钟烈,带着穿透前后的紫霄回转跪下。

    众鬼不可置信,皇帝颤抖:“你要作何?我们已经…你好好活着。”

    羽姣哭道:“我早已是鬼,我将那畜生活生生吃下,但我的罪孽洗不尽。”

    皇帝有些生气:“这是羽氏一劫,注定羽氏覆灭,怎是你一人之错?羽氏气数已尽,你要父皇走也不能安心?”

    明禅注意到,听得羽姣那话,不少残魂身上黑气淡了些,看来他们没少日夜痛恨着那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