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眼珠一转:“师姐,你——”

    “什么?”

    黄衣咽下想说的话,眼珠子四处一咕噜,红衣一滞,点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再说。”

    他们三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永生,最高权力,永远的神上神。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做傀儡,不过是利用外敌达成自己的野望。

    而外敌怎么想的,肯定不会告诉他们。

    双方都觉得事情在自己掌控中罢了。

    所以红衣一看黄衣的神情,知道他想说的定是对那方不好的言语,那种话,确实不能在创世轮里讲。

    红衣出了创世轮,不像玄衣偷偷摸摸,她更加偷偷摸摸,隐藏了身形。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看来师兄果然是在战场被人遇到了吧。

    而黄衣在红衣走后,立即去找娲神。

    娲神的宫殿自成一方小天地,绿荫成片,花香鸟语,漂亮驯服的小动物们或奔或卧,一片祥和。

    娲神懒懒歪在水边,靠在一株横着的树干上,一双小腿浸泡在水里,一只手握着细软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的拂动水面。

    在出神。

    黄衣走过来,她早已发现,却没动,直到他停在她身边,拿了把椅子坐下。

    “又来收功德呀,你们越来越频繁了。”娲神收回神思,却仍是没看黄衣。

    黄衣笑笑:“什么你们你们的,咱们不是一伙的?”

    娲神抬头,看天,澄澈的蓝色天幕,看似深远,实则看着看着眼睛就累了,假的就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娲神幽幽开口:“你说,我们真能找到娲神吗?”

    黄衣扯扯嘴角,也看天,假的,让人想打破,便是真的,他也要打破,天外有天,他想看天外的天是什么样。

    “找不到娲神就给你找别的法子,总不会让你悄无声息散了去。”

    娲神按了按心口,她没心,里头是空的。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但她知道如果不能找到真正的娲神,她只能一点一点衰败下去直至死亡。甚至不是大同。神大同的时候神力魂力具在,一下子回馈天地。她的死亡,只能如凡人一般,一点一点变老,一点一点失去力气,失去美貌,失去肌肤的弹性,失去水分,失去光泽,变成腐朽枯干的老树桩,咽下最后一口气。

    显然,对于一个女神来说,后面的那些比一点一点失去神力可怕太多,可怕到她只要稍微一想便想发狂,想崩溃。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终结,难道她不能像随便一个神那样维持着美好的样子死去吗?

    除非她现在便死。

    可她不想死。

    她知道,在所有人心中,所有知情人的心中,不管是站在一起的,还是对立阵营的,都将她当娲神的影子,看不起她。

    可她也不想的,她想做自己,无数次幻象假如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神族。

    但她不是,她连做普通神族的资格都没有,她心里清楚,如果失去这个身份,她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会被抹杀。没有转世。哦,她给自己做过分身,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她的命运是钉死的钉子,顶着娲神名头的冒牌货,终生不得摆脱。

    除非死。

    可她为什么死?

    她只是争取一个为自己活的机会。

    所以,玄衣他们一表露创世轮的真面目,毫不迟疑的,她站了过去。

    那些功德信力什么的,不是给她的报酬吗?怎么用当然她说了算。

    娲神的立场很坚定,黄衣没想着瞒她。

    “你放心吧,我们的盟友是更强大的神魔宇宙,我们这里于他们,不过是个小地方,就像那些独居一隅以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的小宗门。你的问题,他们那里一定有办法解决。”

    外敌:对,我们有办法,一口吃了你,你就永远不会烦恼了。

    娲神勉强笑笑,凭空拉出一只半人高的细长颈大肚玉瓶来。

    玉瓶里头装满功德和信力,金光闪闪,穿透瓶身,看不出玉瓶原本的颜色。

    黄衣接过,掂了掂:“不如上次多。”

    “呵。”娲神气笑:“上次取走才几天。我会尽力多抽,不过,我感应到神界的排斥,怕是以后会更少。”

    黄衣眉头皱了下,随即舒展,笑道:“没关系,以后整个神界都是咱们的,你便是真正的娲神。”

    娲神也笑:“马上要行动了吗?”

    “差不多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个结果。”

    娲神侧头一想:“也是,咱们已经将神界包围了,再围下去也没意思。”

    黄衣笑:“等着品尝胜利的果实吧。”

    娲神脚一荡,踢出小小水花:“说来,好久好久没去神界了,不知里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黄衣一顿:“我先去忙。”

    他也好久没回了,没关系,等他们攻入神界,那便是他们的天下。

    红衣来到战场,避着人寻找玄衣,他们自有一套法子在战场联系,但——始终没有回应。

    这让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甩甩头,不会的,战场上没人是他们的对手,在这里,他们可以借用外敌的力量。

    找来找去,仍是找不到,也不见任何标记。

    红衣浮躁起来,犹豫是先找到玄衣还是先去联系那边。

    那边一定等急了。

    可玄衣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绪不宁间,对面闪出一道人影。

    只有一道。

    第二千一百一十二章 红衣的悔(二更)

    来人正是夜溪。

    两个单身女人在战场相遇。

    哦,因为都穿着全幅铠甲,夜溪看出红衣是女子,红衣一时没认出夜溪是女的。

    这次来夜溪身上的紫黑铠甲完全按照竹子来的,所以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带着女性特征。

    反而红衣的一副红铠甲让人一眼感慨,这姑娘腰真细。

    这姑娘腰真细,夜溪感慨了一句,然后变出长剑砍了上去。

    呵,在战场上,单身一个晃悠的,绝对不是好人。

    战场的事,她不是全然不知的。行动必须最少两人起,以防外敌突然出现没人通风报信。而就她这些日子所见,因为局势紧张,战场巡逻人员已经升级到最少五人了。

    所以,荒山野岭的单身女施主一定是妖精。

    打就是了。

    红衣吃了一惊,但手里动作也不慢,几乎同时一杆枪刺了过去。

    和夜溪想的一样,单身在战场上行走的,能是好人?

    当然,已经和战场翻了脸,确定此人不是创世轮的,那杀便杀了。

    剑尖与枪尖碰撞,火花四溅。

    夜溪心叫一声,怪力女。

    红衣也吃了一惊,好大的力气。

    随即,夜溪想到这该不会是创世轮的人吧?

    精神一振,生死门开蝶落尽。

    无数紫色蝴蝶扑来,落满四面八方。

    “吾赉?”红衣脱口而出:“不,不对,你不是吾赉,你是——夜溪?”

    哟,小脑袋瓜挺聪明的。

    夜溪揭开面罩,笑眯眯:“叫得好亲热,怎么,小美人以前打过我师傅的主意想给我做师娘吧?先让小爷看看长什么模样。”

    红衣怒,又怒又臊,师娘什么的,偏偏被死丫头说中。当年吾赉初来创世轮,那容貌,那风姿,无人能及,她起过思慕之心又如何?再说,那思慕来得快去得也快,吾赉那张破嘴,该下十八层地狱!

    想到他当年那一句:“红不红灰不灰,爪子黑漆漆粗又大,你身上混了几种血脉,怎么那么难闻?狐臭?请你离我远一些。”

    红衣眼珠子通红一如当年。

    当下也揭开面罩,眼中杀意如实质:“你师傅呢?”

    夜溪笑笑:“不在,让你失望了。”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你——天生带臭吗?怪怪的气味。”

    轰——热血涌上头,当年的羞辱与此时重叠,令红衣一张脸比身上铠甲还要红。

    天杀的,你才臭,你全家都臭!

    红衣的血脉源头之一,天生异香,其香可安抚神灵,也是了不起的神通了。但她没能继承到,甚是遗憾。可她分明没什么体味!所有人都没说她带体味!她自己也确认没有!

    可那该死的吾赉非说自己臭!

    用那种真切嫌恶的眼神,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羞辱她,可现在——这个夜溪分明不认识她,应该不知自己与吾赉的过节,为什么自己一揭开面罩便说自己——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