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走不了了。

    叶云寒没有说话。

    盛翼难免心里也悲哀了一下,突地感觉身旁一松,吓了一跳,就见身旁那个黑影往一侧慢慢蹲了下去,盛翼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莫不是想背我,但是姿式不对吧。

    真不对呀,蹲得身子都侧向一边了。

    “叶云寒,叶云寒,”盛翼急得大叫:“你怎么啦,怎么啦!”

    他一翻身,双手将叶云寒一扯。

    叶云寒就发出一声闷吼,仍是不说话。

    从他在宫门前拨开自己双手来看,他可是会两手的呀,盛翼脑子里乱轰轰的,手足无措,慌不迭去扶他,一阵手忙脚乱之中,两人又滚了下去。

    这一回,叶云寒先还以手臂来护他,后来,手一松,整个人都软了。

    可喜没滚多远,就停住了,盛翼哆哆嗦嗦地坐了起来,也顾不上脚腕痛了,直接去拉叶云寒,又听到一声闷吼,接着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别动。”

    完了,真受伤了,而且天色也不凑巧,乌漆麻黑成铁板一块,不要说伸手不见五指,简直没法伸手。

    盛翼毕竟是学医出身,一阵慌乱之后,就冷静了下来,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火镰子,往四面扒拉扒拉,嚓嚓几声打出火星,点燃了。

    火光中,叶云寒一动不动地倒卧在地上,一头一脸的乱叶泥垢,薄薄的嘴唇闭得紧紧的,睫毛的影子打在脸上,显得脸部益发轮廓分明,若不是那睫毛微微动了动,盛翼几乎就以为他昏倒了。

    等叶云寒缓慢地顺过一口气,盛翼地接着看了下去。

    脸上胸口没事,然而一看腰上,盛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他这样子,只见一根半大的枯枝,斜着从腰前插了进去,还好,没透出来,流血了,还不少,一大滩,从黑衣上流了出来,把地上的落叶都染得斑斑驳驳的。

    盛翼怔了怔,不敢去动他,倒是叶云寒身子动了动,似乎想起来,盛翼伸手一按,道:“恭喜你,没有伤到内脏,你的血倒挺多,流了这么多还在流,忍一下,我给你清理清理。”

    叶云寒嗤地一声吸了口凉气,就感觉盛翼七手八脚地将医药包从他身上解下来,拿出银针,封住穴位,再就着微弱的火光找药。

    叶云寒看着身上长出的枯枝发愣。

    明明感觉他应该痛得厉害,连话都不想说,却看着好像没啥事似的。

    盛翼逗他:“别看,看多生感情了,等会我处理的时候你会舍不得的。”

    叶云寒:“……”终于把眼睛别了过去。

    但玩笑归玩笑,盛翼还真犯了愁,这时候若是扯出来,只怕血会崩出来,银针药物是止不住的,但若任由它留在叶云寒体内,只怕伤口会发炎。

    他不敢挪动叶云寒,只将他平躺着放在地上,自己就坐在他身旁。

    他身体那么好,应该能撑一会儿吧!

    只是,撑到什么时候呢,自己背上去,不可能,不背上去放这儿,就算自己良心没有不安,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说到底,都是自己作死连累了别人。

    盛翼又添了几根柴,他心里的歉意瞬间随火光越发大了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而近,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也格外使人毛骨悚然。

    叶云寒想撑起身子,一动就抽了抽,盛翼往他身边挨了挨,一脑门的冷汗:“别不是鬼吧。”这么一说,冷汗就流得更多了。

    “谁呀!”半响,一个鬼魅似的声音如愿以偿地响起。

    盛翼脑子一轰,全身一抽,抓起一根头发丝大小的枝节闪电似地退到叶云寒后面:“别怕,我保护你。”

    叶云寒:“……。”

    “你们,在这做什么,三更半夜的。”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一棵树后绕了出来,一双眼神在黑夜里野兽似地透着光。

    盛翼脑子一懵,嘴里念念有词:“看我急急如律令,娇魔鬼怪不得近身,神仙爷爷,若有冒犯,千万别生气呵,我们等会就走。”

    叶云寒:“……是人。”

    “我是这里的猎户,看到有火光就过来了,你们迷路了么?”肩头一筒箭,手里一把刀,身上短装,赶山的猎户形象都不用猜有木有。

    “哎呀,有人受伤了!”没等人回答,老猎户就两步窜了过来,蹲在叶云寒身后,朝他腰间看了看:“腿受伤了?”

    盛翼看向老猎户:“……是腰,”什么眼神,果然老了。

    叶云寒沉默了一会,咬牙崩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腿也受伤了。”

    盛翼:“……”什么鬼,还有一根枯枝进了大腿,刚才自己竟然没看到。

    太慌张了。

    老猎户看了看盛翼,盛翼把腿缩了缩。

    “你也受伤了,要帮忙吗?”

    盛翼点点头,一抬头,人呢,不见了,说好的帮忙呢。

    窸窸窣窣,老猎户回来了,肩头扛着两根树枝,严格来说,还绕着一些藤条。

    老猎户熟练把树枝展开,是一个类似于担架的东西。

    叶云寒:“我自己能走,”两手扒了扒,连半身都没挪动,接着身子一腾空,已被力大无穷的老猎户提到担架上。

    “放心,老人家我扛一头野猪都没问题。”

    叶云寒:“……”

    盛翼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我,我来抬吧!”

    “没指望你,”老猎户一手拉住一根树枝,往前拖:“你自已想办法,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回头我再来找你。”

    随着树枝咔嚓咔嚓的响声,盛翼肉疼似地抖了一抖,这得多痛呀,亏得叶云寒咬死不作声,能怎么办呢,又不能走。

    “山这么大这么深,野兽又多……”

    “……哎你老人家慢点,叶兄怎么样?还撑得住么?等等我。”

    第20章 我不是故意的

    “咔嚓”又撑断了一根枯枝,盛翼马上捡了一根。

    泥里土里,盛翼能想像出自己那副蓬头垢面连亲妈都不认得的样子。

    盛翼:“叶兄,还醒着不,大爷,能慢点不?”

    他真有点担心,就叶云寒那个样子,现在是不是骨头已经散了。

    盛翼:“还有多远?”

    老猎户:“闭嘴吧,你当你朋友的血真的多,能流多久,咱们这是与血争命,就你那蜗牛似的,怕是猴年马月也走不到。”

    盛翼:“……那还是快点吧!”

    林间有一点火光透出,老猎户有点纳闷:“到了么,我还以为在那个山头呢,太快了。”

    盛翼:“……”八成是自己都迷路了。

    终于到了门前,盛翼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到一侧的土堆上,脚腕上刚开始还火辣辣地痛,后来就麻木了,不是刚才针扎似地痛起来,他就差点以为已经好了。

    “哗啦啦,”老猎户把叶云寒朝地上一放,像甩掉一个包袱似的,但甩包袱的人并没看那件流血受伤昏迷的包袱,只是怒瞪双眼,唰唰地把无数不满朝盛翼丢去:“你,起来,坐我老伙计身上作什么。”

    盛翼被他那眼光一吓,蹦了起来,回头一看,就一个小土包,黑不溜秋,上面还长着一撮乱草,没一点艺术感,怎么就成了老伙计了,隐居的人真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八成山里没人说话,憋傻了。

    “还有你,坐那作什么,半夜三更的,还不去找点吃的。”

    盛翼看到老猎人朝空中呲牙咧嘴的。

    真是神经出问题了。

    盛翼一哆嗦:“好好好,不坐,不坐,借你间房,帮个忙,帮我朋友清理一下。”

    还好,人命关天,老猎户知道轻重,没再计较什么老伙计不老伙计的事,把叶云寒拖了进去,放到床上。

    盛翼看一眼就倒吸了口凉气,这是神马东西。

    头发乱蓬蓬的,人也昏过去了,尼玛刚才还好好的,扛这一路活活扛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是救人!这他妈就是杀人犯!

    “酒,炭火,”盛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留情地碾压了老猎户一遍,言语里也不见分毫客气。

    怎么没人回答,盛翼一回头,老猎户那眼神盯在叶云寒的脸上,眉头皱了一皱,又皱了一皱,头也偏了一下。

    盛翼赶紧把身子一移,挡住了这令人头麻的视线。

    果真是好看的东西人人都着迷。

    “这大热天的,你要炭火,还要酒,嫌活得长!”

    老猎户回过神来,像看怪物一样的神色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