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翼有点像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他尴尬地朝叶云寒拜了下去。

    当盛翼直起身子的时候,看到叶云寒居然没起来,就这样直不愣当地看着他,像是发呆,亦像是有些高兴,反正眉眼都是温柔的。

    还是好看呀。

    那一瞬间,盛翼突然觉得耳根子热热的,他扭过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以了,”叶云寒的话传了过来,盛翼看时,他已经在换衣服了。

    盛翼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被床上的老猎户给吸引过去了。

    “大爷,你的心愿完成了呀。”

    盛翼临出门时,又啰嗦了一句,叶云寒很细心有木有,他把脱下的喜服一丝不苟地叠上了,又用手抚了抚,方装进包袱,放到老猎户胸前。

    这套动作做得十分认真,很有叠被叠衣的小媳妇即视感。

    盛翼真怕再看下去,被叶云寒抓包发飙,赶紧退到院里。

    第24章 不喜欢男的

    关门,两人并肩在院中站了站,最后再看了一眼这即将湮没在尘世间的一点烟火,便踏上了归途。

    树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有演鬼片的即视感。

    盛翼腿肚子打颤:“你说这里有那什么没?”

    叶云寒瞟了他一眼:“……这是白天。”

    盛翼:“谁规定白天不许他们出来?”

    叶云寒:“……”

    那倒是找不着规定的人来。

    想起叶云寒那一身的吉服,盛翼莫名觉得心痒痒,没话找话:“叶兄,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叶云寒看了他一眼。

    盛翼:“也是,这种话不好随便对人说,那换句话问,有喜欢你的人没有?”

    这两句有什么区别么。

    叶云寒:“……没,不知道,”他又看了盛翼一眼,闪过去的时候,有一丝慌乱。

    盛翼没察觉,自恋地:“啧啧啧,你就说是没人喜欢不就完了,天,太可怜了,你看看我,”他一个跨步,面对着叶云寒,背着手倒退着走:“喜欢我的人可多了去了,且不说女的,男的都有,还……”他突地想起天台上的学长,眉头一挑:“还是个公子哥儿呢。”

    叶云寒脚步一滞,表情不见分毫波澜:“有这事?”

    盛翼:“嗯,他人挺好的,”说到底,他也没什么错。

    以前,盛翼这种事提都不会提,但经过老猎户这件事之后,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叶云寒神态太平常了,平常得盛翼有些恍惚,觉得他是装的。

    “你,你喜欢他么?”

    盛翼赶紧摇了摇头,生怕别人误会似的嚷嚷:“……那哪能,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叶云寒眼皮子一垂,没说话。

    盛翼伸手要去拍叶云寒的肩膀,被他一闪躲过去了,盛翼也不在意:“叶兄,南疆很远的吧?你会回去么?如果不回去就来我家住,我带你喝酒玩乐,给你介绍几个大美人……”

    叶云寒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爪子,默默无言地听着他的胡说八道。

    一路拖拖拉拉,用了个把时辰后,总算是到了那天老猎户发现他们的地方。

    盛翼全身酸软酸软的,斜靠在树上,望着上面的洞发呆。

    不用说,这个洞是自己那日砸出来的,这是用多笨多难看的姿态才弄出这么惨绝人寰的一个洞来的。

    底下有些陡,上面,更陡了,两个病患,盛翼都没心思和叶云寒逗趣了。

    叶云寒轻声道:“不怕,攀着藤蔓就可。”

    盛翼看了看他,身子倒站得笔直笔直的,那肚子和大腿不可能就愈合了吧,时间问题呀,光从下面一路走来,他就发现叶云寒弯了几次腰,他都怀疑,伤口是不是崩了,真是不敢想。

    “过来,我看看,”盛翼朝叶云寒招了招手。

    叶云寒迟疑了一下,没动,但嘴角一翘,一道涟漪从嘴角送了出去。

    盛翼:“……傻乐什么,我可是医者,我看看你的伤。”

    叶云寒:“不用,没事。”

    蛮倔的。

    好吧,看了也不能怎样,实在不行上去了再包扎。

    “走吧!”盛翼将树枝一甩,攀着藤条就往上爬,下一刻就尖叫了一声:“哎……”跟着倒了下来,抱着脚一阵哆嗦。

    叶云寒身子一掠,盛翼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夹得牢牢实实的,没等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呼呼风响。

    妈呀,飞起来了。

    眼旁绿枝翠叶快镜头般闪过,不到一分钟,就落到了山顶上。

    叶云寒将他轻轻放下,突地皱着眉头,踉跄了一下,转身弯下了腰。

    盛翼有些兴奋:“你,真厉害……呃,怎么啦?”

    “没事,”叶云寒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将脸转到一边:“先回去吧,”跟着就慢慢悠悠朝前走去。

    这条路就是他们来时的路,盛翼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叶云寒走得真慢,前所未有的慢。

    “盛翼,盛翼……”盛翼正想赶上去察看一下,一阵声音就传了过来。

    连前头叶云寒都迟疑了一下。

    “姐,姐,我在这儿哪,”盛翼拔腿就朝喊人的方向跑去。

    叶云寒在他前头,被他一冲,竟然歪了歪,盛翼顾不得去看他,也顾不得脚痛,几乎是飞奔而去。

    话说,虽然老姐很恐怖,但是,分开几天,还是怪想的。

    从来没想过,她的声音也会如此动听。

    大约是听到盛翼的声音,那头沉默了一下,叫得更欢了,还夹杂着公子盛兄之类的叫喊,不用说,里头还有其他的小杂鱼了。

    “翼呀……”盛夕颜一见盛翼,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接着往怀里一拉,哭了个稀里哗啦。

    亲切,太亲切了,这些天,一个二个都这么亲切是怎么回事。

    盛翼想起叶云寒,正想从盛夕颜怀里挣出来,就感到头上瞬间被重击了一下。

    来了来了,又来了,痛呀。

    盛翼捂着脑袋嗷地叫了一声:“姐,就不能回去再说吗。”

    “盛兄,”廖花洲扭扭捏捏地过来了。

    “哎呀!”一声惨叫,是盛翼挥出的一拳,不偏不倚,正中廖花洲小肚。

    廖花洲可怜兮兮地捧着肚子,泫然欲泣:“盛兄,你为什么踢我呀?”

    是呀,为什么打他,没啥理由呀,说他为什么不留客,他留了呀,说他老母为什么病,管他毛线事,说他为什么请自己,是因为自己医术高呀。

    盛翼:“……别介意,就是打个招呼。”

    “公子,奴家想你了,”飞星朝他飞了个手绢。

    艾玛,装女人装到家了。

    盛夕颜伸过手来:“走,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竟敢几天几夜不回来。”

    盛翼嘀咕:“……你以为我想的嘛,哎呀,痛痛痛,轻点,我腿走不动了……”

    盛夕颜立马弯腰一瞧,红肿得透亮,想了想,朝飞星一招手:“背着!”

    几人走了一会,盛翼才想起后头有个叶云寒,回头一瞧,没看到影子,不由得有些担心,盛夕颜还在骂骂咧咧的,看样子,让她放手有些困难。

    盛翼在飞星背上偏着头咧着嘴:“廖花洲,去后面看看叶云寒,怎么现在还没过来。”

    廖花洲:“……叶兄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盛翼一瞪眼:“你去不去,我告诉你,他要有事,我见你一次就打一次。”

    看着盛翼抬起来的那只好腿,廖花洲一个激灵,立马掉转头跑开了。

    盛夕颜倒退两步,两眼灼灼地盯着他:“行呀,竟然知道疼人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话。”

    疼人两个字让盛翼浑身一炸:“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真的。”

    盛夕颜疑惑地盯了他半响:“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了么?”

    盛翼:“……”

    有点被捉奸的赶脚。

    到了房门口,盛翼领子一紧,盛夕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来早就要回去了,你又惹出这个事来,后天成绩就要出来了,咱们既然捱到这时候了,就干脆等到那天算了,反正你也十拿九稳的考不上,你可仔细了,别再闯祸了,这两日不准出门。”出了门又吩咐飞星:“要是公子不见了,仔细你的皮。”

    飞星战战兢兢地回了声:“是。”

    等盛夕颜一走,飞星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了,像尊菩萨样站在门内,一声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