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有几张纸却用凌乱的笔法写满了相同的几个字,“想死”“死”“杀了我”“杀”……大片大片的重叠字眼散发出磅礴的绝望与悲伤。末了的“杀”字字透纸背,透了七八页,也可其中痛恨。

    秋水翻不下去了,颤抖地把笔记本放回去,那些山洪般的负面情绪撅住了她,让人透不过气的同时,感到害怕。

    森澈快步回到家,拉上所有的窗帘,窗帘是尼龙质地,完全不透光,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音乐响起,是喧嚣暴躁的摇滚——卡百利的《zobie》(僵尸无生气之人):

    “another head hangs lowly, child is slowly taken

    and the violence caed such silence

    who are we istaken? ”

    (又一颗头颅低垂孩子渐已熬干生命的灯油

    狂暴怎会带来如此的静谧

    而我们之中谁又是罪魁祸首?)

    声音喧嚣刺耳,充斥着歌者的愤怒与挣扎,响彻整个客厅,又像是要把这一层楼给炸了。

    森澈坐在地面上,左右两边都是啤酒。

    森天意是个酒鬼,来的时候总会买一些,这是他上次来的时候喝剩下的,总共就剩下7瓶,现在全部都被开了罐。

    森澈以前还说真恍年纪轻轻就喝酒,而她现在也开始尝试喝酒了。以前她很害怕酒精会侵蚀她,现在却害怕孤独和回忆。

    她感觉真恍的魂魄还在,在怨恨地看着自己。

    深夜里,她脑海里会清晰地回放真恍坠楼的那一幕,一遍一遍的放,画面真实,纤毫毕现,每一次都仿佛重新经历。

    七罐酒很快就被喝完了,第一次喝酒,酒量没培养起来,她坐在那摇摇晃晃,像是一个被推动的不倒翁。

    她以为自己喝了酒心情会好,结果负面情绪反而被放大了。

    正会儿手机正播放到古风歌《相见欢》,歌声极度哀婉,携着今生相错的绝望,催人肝肠。

    歌者曰:“若不是一回头灯火正阑珊,怎么会责怪黑夜的凄凉?若不是一转眼 你经过身旁,怎么会明白半生的惆怅……”

    黑暗的情绪侵蚀了少女,她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被诡异的暴怒驱使,砸碎了客厅里放着的酒坛,酒水流淌一地,空气里泛滥起极度馥郁的黄酒香。

    这是房东家自酿的酒,有些年头了,她爹都舍不得喝,结果这会儿全给砸了。

    森澈瘫坐在酒水里,看着一片狼藉,哭得更伤心了,口中喃喃着:“真恍……真恍……对不起……都是我……”

    有一片碎陶片里还乘着较多的酒液,她被香气吸引,把陶片从地面拾起,仰颈喝尽片中酒。

    森天意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醉倒在酒海里的女孩。

    心疼盖过恼怒,他叹息一气,抱起女孩。

    不久后森天意就联系了心理专家,“joker,我女儿心理出了点问题,能不能……”

    “抱歉啊,k,我现在正在做一个任务,忙呢,等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帮忙去。”

    电话那头挂断了,森天意叹气,“这年头不当宝刀,别人都不知道你未老。”

    他扭头看向裹着毯子的女儿,心里焦虑。

    他本来是打算这次就跟女儿摊牌,顺便教她点技术的,但看这样子是不太是时候。距离回战线只有两三个星期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更让他不安的是女儿的精神值,似乎真的降低到接近零了,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风丽要照顾疯掉的儿子,而他要给正在做的批发生意收尾,都顾不上森澈这个女儿。

    希望他们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第14章 影诡杀机(五) 碧潭蛇妖

    这一年的冬末春初,江南难得落了一场雪。

    青川在山中,气温更低,白雪皑皑,群山皆素,美丽中弥漫着万物衰亡的死气。

    森澈看着窗外的雪与青山,感觉受到了感召。

    中午放学之后,她没有回家,也不准备上学,而是孤身进了山。

    青川的最高的峰叫临仙峰,上面有个水潭,叫青玉谭,虽然没有被开发成成熟的旅游区,景色却是很美。

    老人家们相信临仙峰上有神仙,青玉谭里有妖精。

    路上有指标,去临仙峰的路很好找。

    越往上走,天气却冷,森澈是个打小就怕冷的孩子,此刻被冻得脸颊和手都通红了,她却没有呵气,也没有裹紧身上的衣服。琥珀眸里一派漠然,对别人对自己都不关心,不感兴趣。

    森澈生志已无,只想找个山好水好的地方结束这潦草的一生。

    她对自尽这种事不太了解,只知道这么冷的天气,割腕大概死不了,在山中呆一天可能会冻死,但在那之前很有可能被搜山的人救下,跳楼后的模样太过于惨烈,所以她打算淹死自己。

    她学过一点点游泳,但称不上远称不上擅长,只能在浅水池里扑腾两下子,再加上这气温,一跳下去直肠温度就会迅速下降,人体会失去调节体温的能力,然后就会一命呜呼。两项加持,她会死的很容易,虽然不会太轻松——又窒息又冷,肯定是一种痛苦的死法,她想要用这种方法自我惩罚。

    青玉谭结了冰,潭面光洁,像是一块上等的翡翠,美得出奇,如果不是青川实在过于偏僻,慕名而来的人肯定不少。

    森澈脱去雪白膨然的羽绒服,露出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躯体,亭立风中,纤如木枝,看起来不堪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