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没有责怪她擅自查看,而是解释,“她死后,我实在思念,就住了进来。”江月驱着轮椅进入房内,森澈见状,也跟着进去。

    森澈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到处贴着百里蔷的海报,还有照片墙,连枕头都印着百里蔷的等身人像,“你女儿是百里蔷的粉丝?”她心说这百里蔷的粉丝不都是死肥宅、男dio丝吗?她还记得某乎上关于百里蔷的问答,只要答主是女性,就一定是各种嘲讽、黑锤。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大多都很嫉妒命好的百里蔷。

    江月点点头,“我女儿很向往成为那样的人。”

    森澈不再多说。向往也不是不可能吧,现在很多女孩子向往入女团,一夜爆红。如果苦主的女儿也像苦主这么美,估计爆红不是梦。

    江月请森澈在客厅喝茶,森澈第一次做调查员,没有经验,不知道该问什么,反而沉默起来。

    江月打破沉默,“你想知道什么?”

    “你女儿的死不正常对不对?”问完森澈就后悔,觉得这个问题真弱智,改口,“你觉得她是被人杀的还是……”

    一般人听到碎尸案就会想到一些凶残的社会新闻。

    “是海神。”江月打断她。

    森澈惊讶地看向江月。

    这个上了年纪依然美丽的女人,跟那些岛民完全不同,气质从容淡定,她对森澈笑了笑,“你来之前问过其他人岛上的事了吧?不瞒你说,虽然时代进步了,但总有一些地方还保留着原始的陋习,信仰这种东西是不会轻易被取代的,哪怕所谓的科学也不行。”

    森澈喝了口茶压压惊,茶很苦,苦得森澈差点吐出来,不过咽下去之后又回甘,“也就是说现在还有海神祭祀?”

    江月看出她怕苦,笑了笑,从青瓷罐子里取出一块菠萝蜜干,递给她,“这是澄迈火山岩的苦丁茶。是的,海神祭祀还在,只是断了四十年了……”江月的目光悠远起来,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四十年? “海神祭祀多久举行一次?”森澈问。

    江月回了神,也喝了一口茶,神色晦暗地道:“二十年一次。”

    海神、祭祀、碎尸案。祭祀得有祭品,如果岛上真的有人牲习俗,那么江薇很可能就是人牲,她被献祭给海神,海神撕碎了她,造成了恐怖的尸体惨状。线索这么快就连在一起,还出了结论,当调查员竟然这么简单吗?

    “那二十年前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森澈问。

    江月竟是冷冷一笑,那样冷漠古怪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气质温婉的女性身上,显得格外为何,“没有。”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太不友善,她刻意舒了舒展眉眼,恢复到原本的温婉,并且关切地问道:“天色不早了,小姑娘你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森澈已经定了民宿,不过在岛外,且她还想在这继续调查,就摇了摇头,“还没。”

    江月很和善地道:“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最近来旅游的人少,好多开民宿的都离岛做其他事去了,不好找住的地方。”

    森澈知道江月有问题,但还是决定住下,“那就打扰了。”

    森澈被安排住在一间小房间里,之前她没打开过的。这房间的装修简洁,比较现代化,配备了工业风的钢架床、塑料桌椅和台式电脑。

    森澈把行李在桌子上放下,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一把折叠木刀。

    木刀的料子很普通,甚至没什么经济价值,既不是紫檀也不是黄花梨,但上面有李栩亲手刻上传统道家灵术符文,跟驱魔枪上的炼金符文是一个道理,都能起到力量增幅的作用。

    李栩虽然偏爱宴雪,但是对其他御神班的同学也不差,毕业当天他给每一个本班生都送了礼物,每人拿到手的礼物都不同,都是最适合他们的。

    森澈查看了一下抽屉,竟然找到了一幅全家福。

    照片中的江月比现在的样子年轻不少,即使照片已经褪色,胶片质感,她看起来还是美得令人炫目。

    照片中的男人国字脸,面容严肃,眉间折痕很深。

    中间的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面目却十分阴沉,苦着脸,满脸不开心,甚至看得出有些痛苦——小小年纪有什么痛苦的事呢?

    女孩皮肤白皙,相貌清秀,比起母亲的绝美还差了远。

    照片泛黄,卷边,没有裱装,没有相框。

    森澈疑惑地皱眉,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全家福被放在这里?女主人不是说很想念女儿吗,不需要睹物思人吗?

    她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正想要顺着这感觉思考下去,手机忽然振动,森澈一看,是学弟苏妄的信息。

    苏妄:【学姐学姐,海边好不好玩呀。】

    浙江沿海,森澈不信苏妄那种大少爷没有看过海,所以对于这种弱智的问题,森澈连回都懒得回,翻了个白眼,她把手机往枕头后一塞,闭上眼睛,决定不管有什么问题睡一觉明天再说。

    结果震动又起,炸得她弹坐起来,一看手机:【学姐你一个人旅行一定很无聊吧,我陪你聊聊天吧。】

    不需要。森澈心想。

    紧接着就是第二条:【学姐你别不理我,你理理我。】

    森澈翻了个白阎,忍不住回了个【理你个头!】

    苏妄高兴地道:【你终于理我了!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呢。】

    森澈有好气又好笑,【丢不了,丢了你也不会丢手机。】

    谶言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传之于口。

    苏妄:【qwq学姐!】

    蠢萌蠢萌的苏妄让森澈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她在真恍死后就很少笑了,只有在“师父”跟前才会变得天真而轻松,师父不见之后,她总是一张苦瓜脸,还为此招惹了不少是非——总有人觉得苦瓜脸是对自己的不满。

    另一边,风吹起纱帘,月亮得以看见主人房内的诡谲,畏惧得躲入乌云的怀抱。

    黑暗的房间里,女人坐在自己绘制的血色图腾之中,念念有词,像是施行某个古老的仪式。

    深海之中,有庞然大物逐渐从长眠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