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澈哪敢表达不满, 耸了耸肩,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就登机了。

    森澈心中忐忑,既想要快一点找到犹格索托斯, 一边又担心死在祂手中。

    森澈手中是一本无名召唤之书,这本书是真恍跳楼之后,黎瞬砸给自己的。这本书她研读了很多年, 都没有真正读懂,毕竟都是鬼画符,且缺乏实践。

    森澈本来打算在飞机上再好好读一读这本书,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她太焦虑了。

    她只好观察周围的人来转移注意力。她很快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带着敬畏的心理走这一趟的。

    坐在她前面的,名叫金乌的金毛少年正兴奋地跟邻座说:“这是我第一次执行正式的任务诶,好紧脏!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呢!”听语气是跃跃欲试。

    “危不危险不知道,总之就是很无聊。”他的邻座是个冷淡的少年,古武服高马尾打扮,正是没有非人血脉的卫因,他出自术士家族,十四五岁开始就要执行任务。

    走道对面,商云楚和白焱聊起最近的进步,“我会外科手术了哦,万一路上你被邪神开膛破肚的话,我能帮你抢救一下呢。”手中手术刀耍出了花一样光弧。

    “你少咒人了。”白焱冷嗤,侧身朝向窗外,窗外流云渐繁,他闭眼装睡,阻断了商云楚的交谈欲。

    之前十分反对这次行动的白焱被推举为队长,虽然对此感到忧虑,却也不好表现出来了,免得动摇军心。哪怕是调查踪迹,但跟邪神挂钩的事情,还是太危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同意了这送死的任务,还要带着大家一起送死。

    怜人、商九、宴雪各自散落地坐着,没说话,或发呆或冥想或摆弄孔明锁,各做各的事。

    唯一反应比较“正常”的是许果。

    许果缩着身子,压低声音道:“作为队伍里的非战斗人员,你害不害怕?”

    叶枝手头是书脊极厚的古籍,眼镜后的眸子闪了闪,她摇了摇头,极平和地道: “害怕当然是会有一些,不过我相信大家。”她微微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绯色,“大家都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她的笃定不仅仅是对同伴的信任,也有占卜带来的信心。出发前她用最古老也最靠谱的龟筮之术占了一卦,结果是吉卦,这意味着这一路上将有惊无险,就算有危险也能化险为夷。所以哪怕不是战斗人员,叶枝的心态还是很好的,甚至比森澈要淡定,她能把书读进去,显示出高度的闲适感。

    许果却并没有这样的通天卜术,也不知道叶枝已经占卜过了,她觉得自己是羊入狼群,周围的人都很厉害,就算遇到危险也能拔刀自卫,而她则只是个死读书的战五渣,万一大家顾不上她,她就死定了!

    因此她下意识靠近叶枝,在她眼里,叶枝虽然有很好的血统,但同样战五渣,跟自己是同类,同类就应该报团取暖。

    许果甚至有些看不起叶枝,如果她有叶枝这样的血统,肯定不会只是研究占卜术,而是要尽力提升自己的战斗力,逆袭翻身。

    两只绵羊坐在一块,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瑟瑟发抖。

    为了安慰许果,叶枝告诉她自己算过卦的事情,许果问道:“算卦真的靠谱吗?”

    叶枝说:“是否靠谱要看占卜师的个人能力,不过一般用上灵能占卜的,不会出大错,只是说,能力弱的占卜师算出来的不会那么精准。”

    “比如?”

    “比如说占卜大家能算出一个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死,因为什么死,而小家只能算出这个人会死。”

    “那能注定死掉的人,能规避死亡吗?”

    叶枝幽幽叹气,“谁知道呢,看有没有‘生门’吧。”

    对华夏占卜术的研究并不是很深刻的许果不是很理解,就转移话题道:“那你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呢?是不是真如大家所说,占卜师不能给自己占卜?”

    叶枝点点头,“确实如此。没有人能彻底正确全面地认识自己,更遑论认识自己的命运?”

    “那要不我给你占卜一下?”许果像是找到了新大陆般雀跃,“你叫我一点简单的占卜术如何?”

    叶枝没有藏着掖着,“好,那我教你最简单的六爻。”她拿出常用的三枚古铜币。

    叶枝想着自己的问题,扔出六次,由许果解卦。许果对着许果手头古籍上关于周易八卦的部分念念叨叨,“巽卦为风,寓意情况不定,如风易生变故,坎卦为水……”她脑子活络,一下就将锁得的信息串联起来,“你这是凶卦吧?大凶之兆啊!”

    许果一呆,仔细看了看叶枝记录下的卦象,真的是凶卦。她算了整个团队的运势,唯独少算了自己的。难道其他人都不会出事,独独自己会……

    森澈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还挺淡定的,感觉都挺靠谱,内心逐渐安定下来,继续研究手头的无名之书。

    森澈刚要开始进入状态,就听到身旁黄莺般动的声音道:“假正经,明明怕的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说话的人是白灵。

    白灵这个姑娘,森澈接触不多,但不知道为何白灵对她一直有很重的敌意。

    森澈想否认,却忍住了,她不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缠斗。

    白灵没被怼,就不依不饶起来,“你现在哭着申请退出还来得及,我哥很通情达理的。”

    “通情达理”的白焱听到这话,解除装睡模式,目光冷冷地扫向那边,可惜白灵正扭着脖子看着森澈没有注意到。

    森澈倒是注意到了那冰冷的视线,她知道白焱讨厌什么,当即表态道:“我虽然也会害怕,但是天降大任于斯人……”

    森澈话没说完,就遭到了那边白焱的远程嘲笑。

    “假伟光正。”白焱嗤道。

    森澈额头青筋蹦起,气得眉头直抽。白焱真是神奇的物种,每次总能挑起她为数不多的怒火,“白三火,你上火找架吵是不是?”

    “哼。”白焱再度侧身向窗外,“谁要跟你吵架。”

    “哥,你也这么觉得啊!这女人太虚伪了对不对?!”白灵欣喜无比,像只马上要飞入云霄的百灵鸟,她见白焱不搭理自己,就又转头看向森澈,得意地道,“你不要说的这么好听,什么大任不大任的,这世界上哪有真正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要是能跑,你还不第一个跑?你们这些散装术士最胆小啦。”

    森澈黑线,关于‘散装术士’这点她还真没法反驳,不过逃跑?她为什么逃跑?那地方,那个邪神所在的地方,她是巴不得快点跑过去的啊。

    森澈不喜欢跟无法理解自己的人对话,对此报以沉默。

    她视线停留在召唤犹格索托斯的图腾上,那是无法形容的诡异团案,由无数意味不明的几何图形和乱七八糟的线条共同构成。一想到那由鲜血描绘,焕发出莹莹血光的巨大召唤阵现场,她的心脏就好像一只巨手攒住,痛苦、恐惧。

    白灵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找前座的金乌搭话,“小金毛,你别把任务看得多么难,只是个调查任务,就跟以前做寒暑假作业是一样的。”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倒真像只小百灵鸟。

    “咱学校的寒暑假作业还不够难嘛!”金乌想起被寒暑假作业支配的恐惧,发出哀鸣。

    森澈不想听他们叨叨,戴上耳机,下载的歌曲在耳畔响起,是那一首引人沉没深海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