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眼,他憋笑,“不过人是真好看,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啊,我当时有一种预感。”

    “什么?”

    “这姑娘肯定会爱上我。”

    这次是他自己绷不住,先笑出声。

    余乔推搡他,却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好不容易笑够了,停下来,互相再看一眼,又不知道是谁起头,一个笑,另一个也跟上,不停不歇,莫名其妙。

    笑道脸酸腹痛,她才倒回副驾,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刚才笑出的泪,莹莹亮亮像车窗外、远山外,沉入天边的星星。

    “陈继川,你就那么肯定吗?”

    “嗯,肯定。”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燃到一半的烟,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已带来你所有对春天的期待,“因为我确定已经爱上她。”

    她心中,酸涩难解。

    她倒向他,双手环住他肩膀,紧紧抱着他。

    她在他颈间呢喃,“陈继川——”

    “嗯?又哭什么?”

    余乔哽咽,“我总是很害怕。”

    他轻抚她后背,静静听她说。

    “肯定会有什么意外把我们分开。”

    “别瞎想。”

    “会的,每一个故事都这么写。”

    “不会的。”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不走。”

    “好……”她努力地、尽力地拥抱他,“我也不走。”

    已经到午夜,电台主持人说,现在我们播放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陈继川开始抽今晚的第二根烟,“要不我再跟你说说我骑车把自己摔断腿的事儿吧……”

    “我和老田把炮仗点燃扔进去,整个厕所都炸了……”

    “后来又说先我扮流氓,老田去英雄救美,结果差点让警察抓乐……”

    “小学三年级吧,老田偷了他爸的避孕套跑学校来,我们一人一个吹气球……”

    长路空无一物,路灯下只有挣扎的飞虫,一阵风刮过,风里藏着她的笑,带去远方、山林或湖泊,用以点亮这个冬已深、春未至的时节。

    【即使明天早上,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绝不会交出这个夜晚,

    我绝不会交出你。

    ——北岛】

    第十四章祭奠

    那时夜很长,梦很美,她的爱将将萌芽,未能来得及受创。

    余乔醒来时,陈继川已经穿戴好,靠在椅子上讲电话。

    见她睁眼,匆匆留下一句“回头再说”,便放下手机,坐到c黄边来。

    “醒了?”

    “嗯……几点了?”

    陈继川低头看表,“还早,九点四十五。”

    余乔随手抓起他的套头衫穿上,露出两条细长的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吃完早饭就出发,中午能到,点能再开回来。”

    “不留了?”

    “不留了。”她转过身,嘴里叼着蓝格子发圈,两只手都翻折在脑后,笑着揶揄他,“实在不想再听一整晚老田的故事。”

    陈继川不以为意,“老田多好啊。他要是个女的,我这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余乔抓起毛巾往浴室走,边走边说:“现在也不迟,你要真爱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他跟上去,靠在浴室门边,双手环胸,打量浴室镜里满脸素净的余乔,“我和老田只有一起睡的情义,不像咱们,老有一起睡的玉望。”

    “陈继川——”余乔停下拿毛巾的动作,在镜子的倒影中与他对望。

    “哎。”

    “别一大早就这么浑。”

    “那不行,咱们俩能勾勾搭搭的时间也没剩几天了,我得抓紧机会犯浑。”

    他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几乎将她困在洗漱台。

    镜子里,他仗着自己个儿高,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歪着嘴一阵坏笑,“小蝴蝶连老田的醋都吃?”

    他的手指徘徊在她的蝴蝶胎记上,位置特殊,轻易让人心痒难耐。

    余乔皱眉,“我们抓紧时间好不好?晚了,又要开夜车……”

    “好,我们抓紧时间。”

    他蹲下去,吻在她的胎记上。

    继而再向下,一时轻,一时重,一时缓,一时紧——

    她抓在洗漱台边缘上的手指拧得发白,她望见镜子里一张绯红的脸,一双开合不定的唇,还有她呼出的热气,似云雾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