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卿莞尔一笑,双眸清冽地望着月折:“我没想过逃走。”

    “没想逃走?”月折愈是愕然,“这怎么可能?”被掳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想着逃走?便是心底太过清明,知晓逃走是无望之事,也不能连这个念头也不曾有。

    林卿卿愈是温润地笑着:“为何要逃?你们又不是会吃人的魔鬼。”

    “可是……”月折眉头紧蹙。

    “我住下去,才有可能知道陆安之到底与我父亲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怕公子杀你?”

    林卿卿笑意愈浓,怎么都来问她这个问题?

    “你方才就在门口站着,不是都听着了?”

    月折一时噎住,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倒想得开。只是不知,你究竟何来的底气?”方才月折不曾瞧见她的神情,却也听着了声音。

    那般笃定,绝非盲目自信,或是愚蠢。那是真的确信。

    可事关公子是否会杀她这事,连月折都还不清晰。

    何来的底气?

    林卿卿抿唇,笑而不语。顿了会儿,才又仰起脸与她道:“月折,我有些困倦,想歇息了。”

    此后,林卿卿不知为何,竟是近二十天都不曾见着陆安之,连风止都不曾来。

    她床上厚厚的锦被都已经换下,现下用的是从前那条薄薄的。同月折,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熟稔。甚至习武一事,也有所进益。

    不止一次,林卿卿想着,她上次唐突至此吗?转念又觉得不会,陆安之待她无感,不至于她唐突了,便连三辰宫也不回。

    这日清晨,林卿卿照旧与月折学着招式,也照旧问了一句:“陆安之还没回来吗?”

    月折手中长剑猛地落下,剑尖抵在地面。

    她极是无奈地凝着对面的女子:“林卿卿,你每日这么问,烦不烦?”

    二十天了,每每如此。

    “陆安之呢?”

    “你们公子呢?”

    “风止呢?风公子也没来吗?”

    “你们宫主呢月折?他出去办事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林卿卿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憨憨地笑笑,模样无辜极了。

    “我就是问问嘛!”

    月折轻哼了声,收了剑,若有所思地凝着她:“林小姐,我冒昧问您一句,您这般热切,是瞧上我们公子,还是心许了风止公子?”

    林卿卿慌忙摆手:“我当然没有心许风止。”

    “那就是我家公子?”月折迅疾道。

    “不是!”林卿卿答得更是利落。面不红,心不跳。她对陆安之是怀揣着恩情,揣着她当初不识好歹误了他的心软。

    是感恩,是好奇。

    月折见她干脆坦荡,自个倒不懂了。“你每日一问,问的我都烦了。”

    “那他到底有消息吗?”

    林卿卿脸上依旧挂着笑,月折懒得理会她,剑尖平放拍了拍她的手腕,脸色严肃起来与她道:“手上用力,身子要稳。”

    又是问不出。

    林卿卿专心练剑,默默数着日子,现在已将近六月中旬,陆安之若再有个二十余日,就是七夕。

    她没打算逃,却也打算了七夕那日要回去一趟。

    而这桩事,她须得与陆安之商议才可。

    是夜。

    林卿卿忽然又回到了那条长街,又站在告示栏前,只是上面的字迹略有些模糊。

    情景一转,长剑蓦地刺入胸口。

    她不觉得痛,只是满眼惊异地看着眼前人。“爹爹……”

    她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只满心绝望。有人携裹着风声疾步而来时,她才猛地睁眼醒来。

    林卿卿瞪眼看着素净的帷幔,呼吸缓缓平复。她已经许久不做噩梦,大约是陆安之太久不回,她心下略有不安。

    林卿卿起床至桌前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和着那清凉也醒醒神。眸子落在窗外时,瞧见月亮又要开始变圆了。余光扫过,门口无人。

    林卿卿特别走去瞧了一眼,果真无人。惯常,即便是夜里,门口也会有人站着。有时是月折,有时是三辰宫内的丫鬟仆人。总归,不会让她这一处落了空。

    眼下怎会无人?

    林卿卿蓦地生了警惕心,悄然穿好衣裳便是出了门。

    出了月字殿,林卿卿便生了些悔意,却原来,不止她门前无人,整个月字殿她都不曾见着人。

    她应该带上月折教她时用的那把剑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