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之目光下移,果然瞧见林卿卿双手紧握着一本书册向正殿走来。他这脸色便愈发是好看。

    风止难得瞧见陆安之这般脸色,啧啧吸着气,到底是给陆安之留了些颜面,一手落在他肩上:“我回避。”

    他还有紧要之事,虽是早先嘱托过身侧之人,这会儿也该下山亲自去盯着。可叹好戏一场一场,风止只得错过。

    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陆安之仍站在窗前,端的是姿态冷清,不易靠近。

    林卿卿进门后,只瞧了一眼,做了一整日的心理准备险些登时滑坡。明明昨夜微醺时还是温和可爱的模样,今日酒醒,便又是那般冷厉骇人的模样。

    明明,他长得就凶些。姿态还这么凶。

    林卿卿进了门,站在门口没敢近前。一道沉沉的声音便是传过来:“你来做什么?”

    林卿卿握着书册往前递了递,努力攒些底气道:“这本书,昨夜你说要我来找你,你与我讲。”

    “什么书?”

    “兵法奇谋。”

    陆安之眼睛猛地睁大,他今日其实醒得早,一睁眼就瞧见佳人在怀,着实是吓了一跳。然他不能饮酒,是饮酒后状如孩童不设防。以风止所言,便是他醉酒,轻易就能给人拐骗了去。

    然他懵懂变了模样,醒来后却并非全然了无记忆。

    他记得清晰,因而在从前无意饮酒后,特意与风止和月折说过,万不能让他碰酒。

    这一次喝酒,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但……

    自清晨至此,他仓皇离了林卿卿居处,在自个的卧房又睡了半晌。偏是新鲜入梦,全是昨夜荒唐。

    脑海里没完没了皆是他自个没皮没脸的样子,还有小姑娘在他怀里挣扎,脸颊嫣红得要滴出血来。

    陆安之一整日都在竭力镇定,却是忘了他临睡前还叮嘱过林卿卿,今日来找他。

    正经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幸好,此刻林卿卿离得远,不曾瞧见他这脸色变幻。遂又是严肃正经道:“月折没有同你说?”

    “呃?”

    “昨夜醉酒,些许事我都不记得。”

    林卿卿攒了将近一天的勇气,连带着风止所言才来到这里。没成想,陆安之当真都忘了。

    她无措地紧握着书册,一口气乍然泄了干净,极低的嗓音里仿佛携裹了一丝委屈:“可是明明是你……好吧!”

    林卿卿默默鼓着嘴,转身要走,又是不甘心猛地回过头,扬声道:“你真的全都不记得了?”

    陆安之见她不死心,到底是转过身远远地面对着她,缓缓道:“是。”

    林卿卿无奈,忍不住低声哼唧:“你这人……喝酒做过的事便不认账吗?”

    认账?如何认?

    陆安之听着女孩温软的声音便不住地回想起昨夜种种,他都恨不得重来一次,让风止喝酒算了。

    昨夜他如她所言像个猪仔一样,蛄蛹蛄蛹只往她怀里拱,还拉过她的手臂枕在脑下,然后两只手死死地抱住她。

    那情形,他颜面何存?

    然此刻林卿卿声音低微,他便佯作没听见。

    不妨女孩紧咬着唇,思索了会儿忽然上前几步。

    林卿卿难得来一次,不想这般就走了,且她见着陆安之的次数本就少,不能轻易退却。眼下陆安之不记得了无妨,她提醒他不就是了。

    遂在距离仍有几步的位子顿住,道:“昨夜你说,我是林昌邑与你做的交易,你要困我到七夕。”

    陆安之本想让她走,不料她这般执着。是了,她一个闺阁小姐,执着于练剑,还看了那么多艰涩难懂的书。她本就倔强又执着。

    然她向前走,他的身子便是不自觉想要后撤,但他何曾漏过怯,无法直视也得硬生生站着。

    言道:“此事是月折与你说的?”

    “是你告诉我。”林卿卿想要陆安之能够想起,“你还同我说,将我从家里掳走,是你救了我,我应当……”

    林卿卿说着,猛地顿住。余下的话,她说不出口,尤其,附和着他那般冷漠的神情。风止要她对陆安之好些,她应得利落且心甘,可若要落到实处,又不知具体该怎么做。

    “算了。”林卿卿终是放弃,默了默又是深吸一口气,“下次,下次你喝酒让月折守着旁观,她总不会骗你。”

    门外正巧走来要敲门的月折,赶紧转身走了。

    她没听见,她什么都没听见。

    陆安之面色冷厉,不应声,也不知如何应声。不妨女孩又道:“陆安之,你眼下既是不打算杀我,晚上我再来,你与我讲这本册子可好?”

    陆安之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没成想还有这么一招。看来,他不应下,她是不打算走了。风止与她说那些废话,竟是出奇的有用。

    遂是闷了闷:“好。”

    女孩一双眸子顿时灼灼亮起,满心欢喜地走了。

    陆安之瞧着她离去,一颗心终是缓缓落下,唇角亦是不自觉上扬。

    直至酉时,用过晚饭,陆安之瞧着天边仍有余晖,天色暗下得愈发晚了。他心内不由生出些焦躁来,一面想着林卿卿何时上楼,一面又想着那书册之上可有他不解之处。

    想天快些暗下来,又想慢一点,待他整理好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