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仆从见了,忙笑着道:“姑娘,叶公子虽不是状元爷,却高中了探花哩!”

    凌解语听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便好了!”

    于是,侍女们便上来替她净面,重新敷粉,好一阵忙乱。

    ****

    广宴阁外。

    街巷里人多,消息传得也快,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今科张榜的结果,等得急了,便都开始问起,为何探花郎的仪仗还没有来。

    他们的身旁,几位南轩来的客商也正在谈笑。

    其中一位难掩探究之色,道:“也是奇了,为何我瞧着,这大景京城的街坊们似乎对这位探花格外热络,不知是何道理?”

    他的同伴抚了抚须,笑道:“这个,你便有所不知了。”

    眼见这却是个知情的,先前发问的这位顿时笑骂他道:“有话还不快说,啰嗦个甚!”

    其他客商听了,也都起哄起来,那同伴哈哈一笑,便打开了话匣。

    “你们刚来大景不久,有所不知,今日这位探花郎,叶煦叶公子,可是全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哦?怎么个有名法?”

    “就是,少卖关子了,快说罢!”

    客商一笑,道:“看你们一个个,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众人一阵催促,那客商便接着道:“叶公子乃是叶府独子,父亲便是大景的礼尚,当朝大儒叶尚书,母亲出自国公府,祖上是追随高祖皇帝征战天下的大功臣。这样的家世已是不凡,加上,叶公子其人,文武双绝,才高八斗,这次春闱,更是高中了探花。非但如此,他还长了那样一张脸!”

    “嚯,你倒是说说,那叶公子长什么样?”

    客商又是一乐,笑道:“你们不妨自去瞧瞧,这街巷的后头,停了多少轿子?那一整条巷子都快停不下了!那些可都是专程前来看他的闺阁小姐们的轿子。你们也不必叫我说了,只管自己猜猜,那叶公子长得什么样?”

    最先发问的那位客商听了,登时也笑了起来,道:“看来,这位叶公子实在是了不得啊。”

    他那同伴便又道:“哎!你们都说说,这样的天之骄子,咱们要是大景的百姓,是不是也要格外喜爱他几分了?”

    客商们想了想,不由纷纷点头。

    另有一人插话,道:“这却难怪了。我先前听说,国主有意给希音公主与这位叶公子牵一牵红线,当时,我还想着,咱们南轩自有好儿郎,何必非要与大景结亲?如今看来,若是这样的俊杰,倒也配得上咱们希音公主。”

    “谁说不是呢?”

    一时,众人附和,都笑了起来。

    正说笑着,忽听前方的的人们开始喧哗。

    “来了,来了,仪仗来了!探花郎的仪仗过来了!”

    广宴阁的雅阁里,原本离开的掌柜已经又折了回来,对云嫤她们几个笑道:“叶公子快到了。”

    凌解语一听,立即起身,顾不得侍女的搀扶,探身往窗外望去。

    云嫤与宁碧浔也挪了几步,来到了窗边。

    广宴阁外,人们哄闹着,争相张望。

    在众人翘首以盼里,探花郎游街的伞盖仪终于来了。

    随着仪仗行过,叶煦安坐马上,一袭鲜艳的红袍,萧萧清举,风华冠绝。

    众人的恭贺声立时轰然热烈起来,人人的面上都露着喜色。

    更有胆大的少女们,在探花郎经过时,倾身往他身上掷花,随即,又自己捂脸,羞涩地笑弯了眉眼。

    云嫤趴在窗边,枕着双臂,悄悄地望着人群中的那人。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矜淡,似乎全然不将周身的目光放在心里,仿佛那些艳羡与倾慕都与他无关。

    身畔,凌解语与侍女们正望着窗下,轻笑着,低声言语。

    云嫤全然没有听进耳去。

    忽地,长街中央的叶煦抬首,往雅阁这边,她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云嫤一顿,不知怎的,便忙转身,避开了。

    她背对着窗外,垂下眼帘,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第5章 探花郎(二) 丢人丢大发了!……

    前一年,官学书院。

    春日里的一天,正是书院午憩的时候,学子们用完膳,便各自去了。

    云嫤便是趁着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偷偷地溜了出来,往后院那片园子里去。

    书院的这座园子常年有人料理,园子里花木扶疏,郁郁葱葱,更有几株古树,因有些年岁了,树干需得几人合抱,冠盖交错,落下一片绿荫。

    云嫤走到一株大树下,抬头朝上望了望,便停车熟路地爬了上去。

    待到了树上,她稳稳地躺下,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册,悠哉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是许久。

    彼时,春风袭人,带来醺然的花香,似有似无地弥漫在她身周。

    云嫤在这一片温暖的天光里,微微合上了眼,恬然似欲醉去。

    恍惚间,一个不察,手中的书册便滑落了下去。

    “哎呀!”

    她一惊,顿时醒过神来,忙坐起身,往树下张望。

    恰好便瞧见,不远处,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走近。

    云嫤忽地便顿住了。

    她屏息,看着那人一路行至了树下。

    那人弯腰,修长的指捡起了那卷书,松松地握在了手里。

    随后,那人抬首,遇上了云嫤投来的目光。

    云嫤自然是认得他的。

    叶煦,整座书院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他这人,生就是天之骄子,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无论经史还是射御,他都霸占着岁考榜首,无人能望其项背。

    偏生,他又十分的傲然,不好亲近。

    众人虽欣羡,平日里,却也不敢多往他跟前凑。

    有几次,云嫤在书院里远远地遇上他,他总是矜淡地从她身边经过,不发一语。

    在她的心里,总是觉得,他高不可攀。

    往常这个时候,这座园子里并没有什么书院里的人会来,通常她都能悠然地享用闲暇。

    谁知道今日,竟会在这里撞见叶煦。

    此时此刻,四处一片静谧,唯有清风拂过树梢,发出“簌簌”的轻响。

    云嫤望着树下的叶煦,与他四目相对,忽觉心头鹿撞,一时之间,竟不敢开口同他说话。

    叶煦一双冷然的凤目望着树上。

    春日的时节里,万物蓬生,那名少女便藏在一片新开的花叶后。

    阳光在斑驳的绿荫里,一束又一束垂落,让他得以瞧见,她明丽的面庞。

    他沉静地等了好一会,始终不见树上的人出声,便晃了晃手里的书册,道:“这书,是你的吗?”

    他的声音敲金戛玉,十分入耳。

    云嫤听着,却又是一阵没来由的紧张,便迅速点了点头。

    他既然已经问起,她若再不语,便是无礼了,云嫤便忙开口,道:“没错,是我的!你……你不必捡了,搁到一旁便是,等一会我下了树来,自会来取走的。”

    叶煦却因她这话,难得起了兴致。

    他长眉一挑,朝她道:“这是什么书?”

    许是怕他发觉她的小秘密,紧接着,云嫤便说了一句令她此后后悔了不少时日的话。

    “没什么!那……那是夫子前两日在堂上讲的课业,我方才正在看呢……”

    她说到这,话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随着她的话,叶煦已经将手里的书翻了过去。

    那本书的封皮上,赫然是几个大字——《无名剑客传奇录》

    丢人丢大发了!!!

    云嫤在心底哀嚎了一声,紧紧地捂住了脸。

    她实在懊恼得很,许久都没敢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露出一点指缝,偷偷地往树下望了过去。

    叶煦仍是站在那里,正随意地翻着那卷书。

    随后,她看到,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

    冰消雪融。

    云嫤不由睁大了眼睛。

    第6章 探花郎(三) “你是谁?”……

    云嫤还未回过神来,很快,叶煦又抬首,同在树上的她道:“你是谁?”

    云嫤一怔。

    书院里学子众多,并非人人之间都熟稔,且男女学子听夫子讲学,也是隔着一道屏风的,因此,叶煦见了面,认不得她,也不奇怪。

    可是,叶煦这一问,却着实叫她犯了难。

    那时,她为了出宫去书院进学,可是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